“今时不同往日往日,镇抚使不如早些认输,打道回府,还能和家里人吃顿年夜饭。”李一二夸张大笑,“瞧我这脑子,真是对不住,忘了镇抚使家里人早死了。”
“就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娘,不知道镇抚使有没有喝过她的奶啊。”
李一二仰天大笑,肆意痛快。
桥下另外七名锦衣卫皆面露不悦,有几个还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大家都不过是想在船要翻时投奔新主,讨口饭吃罢了,作甚要这般小人得志的做派,真是够丢人现眼的。
王逐北服下一整丸千岁,没办法,今晚注定不会安宁,半颗能维持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半颗的副作用都到了失去听觉和味觉的地步,那一整颗会严重到什么境地?
许昭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一瞬,疲惫尽消。
“今日我等皆是各为其主,不论对错都是好汉,唯你李一二是个稍微吹点风就左摇右摆的墙头草。”王逐北轻蔑一笑,中气十足,“我等的结局还尚未可知,可你的,早就注定了。”
“唯锅中肉尔。”
“你!”
“你不会觉得自己不趋炎附势,是靠自己拳头厉害当上的镇抚使吧。”李一二笑得狰狞,眼神恶意满满,一面说着一面抽刀刺来。
刀剑相撞间,李一二继续道:“真羡慕你阿,明明和孟指挥使无亲无故却能得他倾心教导、提携。”
“如今还能大义凛然地踩着自己恩人的尸骨往上爬。”
说话间二人已来回数十招,李一二站在桥上,汗湿衣襟,微微喘着粗气,“坏事做尽还自诩大公无私,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王逐北立于马上,垂眸淡淡道:“你很羡慕吧,是不是午夜梦回时无数次质问老天爷,凭什么是我,而不是你?”
“没错!我哪儿不如你!”李一二怒气又起,气息还没调理好就持刀奋力砍来,“我哪儿不如你!!”他晓得腰弯到什么地步才讨大人们喜欢吗?
他晓得他掏空多少次腰包请大人们喝酒喝到吐还要挤着笑脸说尽好话吗?!
他晓得他为了有这次将功赎罪的机会,把自己项上人头都押上了吗!
凭什么他的腰杆一直都挺得那么直?!
凭什么他能得孟正亲自教导、提拔?!
他就是羡慕!就是嫉妒!
王逐北偏身躲过李一二攻势,侧身下马时微微偏身,手中剑如游龙般拐着弯刺向李一二握着刀的手。
刀若落地,他就输了,李一二自是不愿,宁可侧身用肩膀挡剑也要收回刀势,右臂鲜血淋漓又如何,他的刀绝不能落了下风。
冰冷的空气里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来,王逐北越战越勇,不待李一二站稳身形,他又是一剑直朝李一二心口刺去,“再来!”
真是个疯子!
李一二咬牙硬挺,横刀挡住攻势,伤口因太过用力而不断加深,鲜血越流越多,终是再咬牙也扛不住。
“你不是受了重伤吗?怎么还……”李一二偏身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才堪堪卸下攻势,可抬头时仍旧口吐鲜血,不甘溢满他的心脏,“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
正在看热闹的七人这才缓步从桥下上来,七剑其出,逐渐朝王逐北收拢。
李一二松了口气,肌肉逐渐放松下来,低头去看右臂伤口,可头刚一底下,胸口一阵刺痛,眼珠微偏,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贯穿胸口的长剑。
口中鲜血喷涌而出,剑是怎么刺来的?李一二想抬眸看个明白,可已没了力气。
真是不甘心啊,王逐北明明受了重伤,自己竟然还是打不过他。
明明自己已经将尊严和良心都押上了,怎么还会输。
李一二到死都没想明白。
鲜血染红满地白雪,如鲜花绽开,刺目得紧。
王逐北上前抽出长剑,李一二肉身倒地,围上来的七人咽了咽口水,胆战心惊地朝后退去。
王逐北眸光轻扫过众人,握着剑的手兴奋到颤抖,全身因千岁而愈发轻盈、有力,原本再难寸进的剑术在此刻突破肉身限制。
身如游龙,剑若长虹,所念之处无不可至,真是太爽了!
“谁来?!”
谁还敢来?
李一二的尸体还热着,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七人对视,只一瞬便有了共识,退至两侧,让出路来:“给镇抚使让路。”
王逐北脸上鲜血还温热,他握着还在滴血的剑,翻身上马,坦然向前。
赵大娘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大颤,许大都督最意气风发的那年也是这样的气势,她小看他了。
待众人过桥后,桥下锦衣卫七人苦笑道:“原本以为孟指挥使倒下后,锦衣卫要完蛋了,没想到镇抚使竟能撑住。”
“何止是撑住,这般功劳最起码能保锦衣卫再安稳一代。”
“是啊,东宫之位怕是要不稳了,若是易主,此等功劳怕是能保个百年。”
“就是不易主,怕是也不敢轻动锦衣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