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听见褪衣二字,冯清舒下意识只觉难堪,母亲交与她避火图时,也不过是叮嘱莫要放不开手脚。
可她又想到母亲说的那句莫嫌床帷之事下作,妇人笼络人心,原就不比朝堂,若真有本事厮磨久了,无情也生出三分情来。
“是,妾遵命……”
冯清舒低下了头,解着身上系扣,褪下薄如蝉翼的水红纱衣,双臂赤着后她顿了顿,看向那人。
见无动静,咬住了下唇,慢慢又褪下遮掩各处的小衣,一来二去,身上只余件抱腹。
她伸手去够身后的带子,轻轻一扯,解开了来,金线绣有瓜瓞纹的抱腹滑落。
“君上,妾……好了。”她光洁如玉,怯怯地抬眼,斗胆去看他。
却只见那人不知何时已悄然合眸,神情忍耐,听见她言语,终于忍无可忍,倏地转过身,径直向寝殿外走去。
冯清舒僵愣住了,想上前追问“可是妾何事做错了?”却衣不蔽体,只得赤着身儿站在原地,转眼间忍不住滚下两行清泪。
没多久,宫女在寝殿外叩门,告诉她道:“军情紧急,君上去了军中大营,请皇后娘娘先行安置了罢。”
一骑黑马从禁宫中风驰电掣而出,击征卫紧随其后,尚不能及,只能勉强跟从。
元储驾于马背上,眸中尽是寒光,只觉当真是失了疯,亲立的皇后当前,那般委曲求全地取悦于他,他却头疼欲裂,耳边响起一声又一声那人的质问,钻心入骨。
她要皇后之位,她要椒房独宠,她要夫妻情义。
这般的僭越妄为,不知世事,认不清如今身份,岂不知他已立了新后,与旁人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想到这里,元储心火一时燎烧开来,头中越发剧痛,宛如针刺一般。驾着马一路向北郊疾行,寒风扑面。
……
清徽园回去的次日,冯南歌便随母亲搬到了白马寺,寺里有太尉府单辟出来的院子,她便在那院子里住了两日。
准确说是养病。
她回去后犯了咳疾,大夫说是饮酒后又吹了风,一时难免,清养几日便好,母亲便将她拎到了白马寺里。
来了这里后,每日清粥素斋不说,连开窗吹个风都要听人唠叨,更别提出门散淡。
闷了两日,眼见外头晴朗朗的,难得好天气,便打扮好了奔到母亲跟前,说要去蒲萄林。
斛律珠正拿了本食疗方子集在看,淡淡翻过一页道:“还没好全,再等个三五日罢。再说,住持去了外地讲佛,寺中未免松弛,若叫人冲撞了怎么办?”
“阿随、明嬷嬷都同我去。”冯南歌不依不饶地缠着她,“再不济,娘把常嬷嬷也派去,总够了?娘也别忘了,阿公的人就在门上,我再带两个去,这肯定够了。”
“常嬷嬷有事要办,不能给你”,斛律珠指了指书上那个橘红理气饮,转头对常嬷嬷道,“这个方子,连带之前指的几个都交到大夫手里,看哪个好就定下来,单叫两个人管着这事,熬了给她吃。”
冯南歌坐到母亲身边,说那方子里头有杏仁,她记得母亲喜欢杏仁酪,问如何不叫人去做来。她又向常嬷嬷道:“嬷嬷,你再吩咐厨房,要一碗杏仁酪来。”
“很不必。”斛律珠摸了摸她的手,不冰不凉,温温的正好,但咳疾本就容易反复,出去吹了风,晚上指不定就发起高热来,遂咬住了不松口,要明嬷嬷看着她。
冯南歌再三央求,见没转圜余地,登时垂头丧气,摔着帘子到里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