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珠心止不住地往下沉,让人去找破门的物事来,又亲自赶到了门边,听了下里面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响动,放柔了声道:“九娘,你开门,是娘。”
冯南歌不理,坐在靠近大房的窗边,凝神听着什么。
“……今闻冯氏女,德色婉艳。”
“……宫掖久失则范。”
“……柔顺谦恭,性不妒忌。”
“……特备礼册命,以待礼成,居正位中宫。”
冯氏女,居中宫?
冯南歌忽地愣住了。
她立后之时,也听过这些,又不尽相同。
那时兴庆宫近侍捧了懿旨前来,她听得一知半解,后来得知其中不少赞誉之词,还在书室里缠着那人一一教她何意。
读懂后,她还亲自下过道旨意,嘉奖拟诏的黄门郎。
如今却是又听了一遍,从大房的内院传来,隐隐约约,不甚分明,但她听得出是立后懿旨。
按这懿旨意思,除她之外的冯氏女,将再度为后……
还说什么柔顺谦恭,性不妒忌。
字字句句,都在骂她!
宫中之人,竟这般辱她!
冯南歌眼中霎时变得雾蒙蒙的,气急了没处发,又委屈,又找不到人帮她,泪珠子滚得滴滴嗒嗒,靠坐在窗户底下,整个人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斛律珠正安排着砸门,一听见里头动静,忙叫人停了手,听了下似是断断续续的哭声,心都快碎了,“九娘,好孩子,你叫娘进去陪着你,有什么事娘都替你想法子。娘不成,还有你爹,还有你阿公……”
冯南歌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怨恨老祖宗、元储和不知哪位冯氏女的同时,她只觉这辈子要完了。
废了她这个冯氏女,又立了新的,往后人人提起皇后,便要想起她这个废后。
旁人不会念她受了多少委屈,平白无故便被废去皇后之位,只会听信那废后诏书上的中伤,道她品行低劣,不堪为后,还会笑连那人也不护着她。
三年五载,十年百年,再往后乃至千年,她都要做了人垫脚石,叫人指指点点。
她还有什么活头?不如死了算了。
冯南歌越想越是绝望,哭得快要不能自已。
“九娘,你听娘说,什么事慢慢来,总会有法子的。”
斛律珠在外劝得心焦,偏又不敢撞门激她,只能派了人在四处看看,是否有旁的门窗能进去。
好不容易传来有个面向大房的窗子开着,命人悄悄游近了一听,却是九娘在的地方。
怕叫人跳进去惊到了她,斛律珠正是左右为难,二门上却又传来封信,是西宁公府的。
她忙道:“先生的回信也到了,你这几日不是在等吗?你出来看一眼,可好?”
水榭里的冯南歌泪眼朦胧中听见,连带晋宁一块儿怨恨上了,难道他又是什么好东西?
落到今日这般地步,未必没有他的罪过。
斛律珠见里头哭声不止,将信丢到一旁,叫人去守住了几个窗户,免得她做傻事,自己守在了门前,温声和她说着话。
不停地让她宽心,别以为便入了绝境,哪里至于。
她身后站着那么多人,都会帮她。
冯南歌哭声骤停,帮她?还有谁能帮她?
她眼前闪过个人,那人想做成的事,总会成。
她得去找他,见了他,让他去想办法撤了这道懿旨。
不然,她与他撕破脸,谁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