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听设备的精良,让温嘉窈似乎听见那声湿漉黏响的“咕咚”。
咽下最后一滴,靳妄随手将空杯搁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一个多余动作都欠奉。
他扫了眼灰熊面具男,眼神如常松弛带笑,淡淡夹携着厉色的刀子:
“别逗她,怕吵。”
像说给她听的,哄小孩似的轻飘。
说完他转而垂眸看向身前僵硬的温嘉窈,歪了歪头,视线穿过兔子面具,仿佛将她的困窘看透。
宴会厅灯光落在他眉眼间,将靳妄年轻的混血面庞照得有些旖旎薄情的好看。
“我妹妹不参加这个。”
这句盯着她,是对所有人说的。
依旧音量不高,如若石子投入深潭,一圈一圈的涟漪拨弄全场压抑的心跳。
他说完便收回手插进裤袋里,微微偏头,朝温嘉窈露出一个散漫的笑。
干净得不像刚颠覆了全场气氛的人。
“走了,”他说,腔调洋洋洒洒,撒娇似的怠惰,“我们不玩。”
靳妄只是给了个指令,转身就走。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温嘉窈顾不上旁人的目光,摘下面具放在一旁,匆忙跟出去。
长廊幽远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靳妄走在前面,温嘉窈踩着自己不习惯的步调,努力跟上。
男人的背影仍有少年气的英挺,蓝色卫衣被雨雾洇湿,肩胛位置隐隐透出更深的水痕。
他步子长而阔,微湿的发尾略带卷翘,被随手向后拨了一把,露出光洁平整的额头。
雨打风吹,在他身上无伤贵气,反而更衬出力量感和松弛感揉混一体的天赋。
追不上。她不得不加快迈腿的频率,尽管有些吃力。
她以为他会去管家gill提到的那间暖灯花房。
可是靳妄经过花房时,脚步没有半点停顿。
“salisbury……”她在后面小声叫他的美国名字。
玻璃反射的暖光在他脸上一瞬划过,照亮他发梢的某滴水珠,又迅速被抛在身后。
两侧开始出现小型会客室和休息室,门扉紧闭,门缝里泄露出一线失真的灯影。
“…靳妄?”她还在试图叫住他。
长廊尽头拐了个弯,灯光骤降到朦胧暗度,只剩下壁灯隔很远一盏,光晕里浮着细密的水汽。
植物的腥甜气息混着雨后泥土的潮意,渗进鼻腔。
“哥哥——”
她真的没办法了。
“收声。”靳妄终于吝啬出一个简短回应,行止流畅地推开客用衣帽间的门。
那双对他而言过于低调的tfjago蓝白低帮运动鞋率先跨过门槛,紧随其后,是她的银色芭蕾小皮鞋匆忙跟了进去。
两种脚步落在羊绒地毯上,被吞没所有声息。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长廊的灯光一盏盏暗下去。衣帽间感应灯渐次亮起,照亮深色木质柜壁。
靳妄转身,面对她。
在他背后,夜色透过落地窗的纱帘,随冷风盈涌,深蓝近黑,把一切划入模糊的边界。
温嘉窈看见男人对她张开手臂。
又听到他说:“帮我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