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黄昏样的光从她头顶投下,本该摆放五官的地方团着黑色的阴影。
灯光一明一灭,黎明和夜晚在这张脸上轮流登场。
嗡——
突如其来的噪音割断了连绵不绝的沉寂。
墙上的影子发着抖。谢鸰的眼珠慢慢往上转,见那把电链锯在空气中兀自地高速转动,他闻到一股漆料混合金属的味道。
“徐孜。。。。。。徐孜?”
嗡——
持续不断的轰鸣声下,这点喊叫只有鼻子能听见。
电锯从灯下离开。平常从门到床要走六步,但眼前这具电锯似乎花了一步就到他跟前。谢鸰紧紧盯着那飞速空转的链锯。
这种东西,应该是用来切割木材的。然而这间屋子里除了他和一张破烂的铁架床,没有任何可以作业的木头。
除非。
“别……”
“不要……”
“求求你了……”
“我错了……”
新鲜的金属味涌进鼻腔,黑色的影子立在床边。
无论背后的光是亮是暗,眼前这团黑影都不再呈现除了黑色以外的颜色。
一瞬间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打湿了整具身体。谢鸰在床板上扭动着被捆的身体,胡言乱语的道歉,胡言乱语的央求,胡言乱语的咒骂,眼前的影子没有半分反应。
电锯朝他脸前伸来,有尘埃落进了眼睛里,他没感觉到疼痛。
它没有继续往下,而是被缓缓抬高。
轰隆隆的震感来到手边,但又只是悬停了一会儿,再次转移了目的地。
那团黑色人影像猪肉摊摊主,拿着电锯隔空在他身上反复比划,似乎在权衡该切哪部分卖给顾客好。谢鸰目不转睛地见电锯往自己下边身体移去,到了腿边,仿佛择到了心仪的部位,停住不动。
接着,高高扬起,毫不犹豫地落下。
啪——
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脸上,谢鸰睁开眼睛,对面的白墙上多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像一笔浓墨。
腿上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疼痛。
可那声音?
身体正坐着,绑在手腕上的绳子只剩下了半截。
有什么东西流到了腿上,借着暗黄的光,谢鸰低头看见了一滩黑色,顺着稀沥沥往下淌落的液体往上,只见自己的右手小臂,从手腕到肘窝裂出一道大口子,如泉眼,鲜血从中涌出。周围皮肉翻卷,内里颜色驳杂。
电锯被突然冲来的力量撞歪到一边,血肉粘在仍在转动的链锯上,雨点似的打在周围。
不久,房间里传出凄厉的惨叫。
2。
从小到大,谢鸰的睡眠质量都很好,哪怕是学习压力最大的高三,也没有出现过失眠和多梦的情况。
不过,前段时间,他做了很多梦。梦里有外婆,室友,还有自己。
这段时间,梦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空白的宁静,漆黑的宁静?他看不清宁静的颜色,只知道那是一种类似胎膜的东西,把他从头到脚地裹着。
没有痛苦,也没有快乐,这种感觉很神奇。
他隔着胎膜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不是外婆或者室友,那个人是谁?
——徐孜?
他想起来了,那不是班上的徐孜吗?
上个期末周,他在教室门口撞到了徐孜,那副黑框眼镜像坏掉的机器零件一样摔落在地上。
不过,为什么知道她叫徐孜呢?
为什么知道眼镜的主人是徐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