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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第1页)

「没办法使用精神体?」男鬼教授低着眼睫出神的样子让卿鸢想到她在他的记忆里,看到的小男鬼,不过,他很快就用阴冷的笑意将他无意间流露出的,儿时懵懂茫然的样子覆盖掉了,「我只是没办法像正常的向导一样使用自己的精神体。」

「向导小姐不是进过我的记忆里吗?应该看到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是一个人,还被关在监狱里,才被圣殿的人捡走去做了圣子殿下。」他说着这段荒唐的经历,自己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卿鸢感觉男鬼教授好像不再为被她看到自己最难堪的记忆而感到羞耻愤怒了,估计也顾不上了,按他自己说的,他很快就要死了。

「向导小姐不好奇,为什麽要把那么小的孩子关在看守那麽森严的监狱里吗?而且我还是向导,可以治愈哨兵的向导,我对他们来说能有什麽危险呢?」

卿鸢当时是觉得有点奇怪,但这个世界本来就怪怪的,她就没太细想。

听男鬼教授这麽一说,她的疑问也冒了出来:「嗯,为什麽?」

「你真的好奇吗?」男鬼教授的关注点很偏,没继续讲,而是反过来向她索要答案,「向导小姐真的在看完我的记忆後,还对那样的我有所好奇吗?」

他还是在意的,也是,被学生看到他小时候好像有性瘾一样疯狂自渎,甚至是一边自虐,一边自渎,怎麽可能不在意?

反倒是卿鸢很淡定,变态见多了,阈值真的会变高。

她真不觉得年少时期沉迷手工活的男鬼教授有什麽,喜欢并享受审讯同类,才是她觉得他最恶心最不可原谅的地方。

卿鸢实话实说:「也不是很好奇,不过,如果你想告诉我,我也愿意听。」

作为一个比较特别的向导,她当然也会对男鬼教授这样也很特别的向导感到好奇。

男鬼教授安静下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答案在我的记忆里,请向导小姐自己来看。」

他竟然主动让她进到他的记忆里?

上次她无意间闯进去,可是把他气坏了,一副恨不得把她给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卿鸢没有放出精神链,建立精神通道之前,必须打破屏障,她还有疑问没有解答,在那之前她不会贸然打破他的屏障。

「你说给我听,我还没有想好要怎麽做。」

男鬼教授睁开眼,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用气音嘲讽:「这就是我和向导小姐的不同吗?如果是我,有机会掌控别人的精神空间,翻阅那个人最见不得人的记忆,一定会很愉快地答应的。」

「对,这就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而且只是其中之一。」卿鸢顺着他的话说,「我和你不同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完全就是两种人。」

男鬼教授的眉梢无意识地抬起一点,又看了她一会儿,笑出来,这次的笑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真心了许多:「那很好啊,说明我确实教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学生。」

不像他那麽变态,有什麽特别的?卿鸢不想听他说这些没用的:「你到底要不要讲给我听?」

「要啊。」男鬼教授嘴角压下去,薄薄的嘴唇都要拉成一条直线了,语气阴阳怪气,「如果直接讲出来,几句话就能概括了,不能多拖延点时间,和向导小姐在这个温馨的房间里多待一会儿了。」

卿鸢现在不想动他的精神空间,但动动他的人还是可以的,她让手中聚集精神力,捏起男鬼教授的下巴。

在她开始让他疼之前,男鬼教授就察觉到了,在她手中活跃的精神力,不过一点不意外,微微喘着气,忍耐着她用精神力刺痛他皮肉的痛感:「怪不得军区那麽轻易就相信了我的话,向导小姐果然与众不同。」他低下眼睫,冷哼了一声,「奉劝向导小姐一句,消除异己是人类自古就有的习惯,也算是一种天性。」

「趁你还是自由的,多收些恶犬吧。」男鬼教授没劝她注意隐藏自己的特别,而是抬眼叫她选择更极端也更暗黑的手段,「反正瞒是瞒不住的,怎麽样都会被他们发现。」

这倒是和卿鸢想的一样,但卿鸢也没表示认同,只叫男鬼教授继续刚才的话题。

男鬼教授在她外放的精神力折磨下,老实了很多,轻喘着说:「我的精神力很邪恶,如果用我无师自通的方式控制精神体,的确也能治愈别人,不过。」他停下来,低着头,头发挡住了他的眉眼,看不出表情,血污中快要看不到丶轮廓尖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治好一个人,就必须死一个人,从我觉得对我最重要,最亲密的人开始。」

「那时候我太小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能力,只知道我能帮助别人,小到被纸张边缘划破的伤口,大到让人躺在床上爬不起来的重症,我都可以把它们治好,我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麽代价,还在得意,我有那麽厉害的天赋。」

「不用学习,我天生就知道自己该怎麽做,不,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到的。」男鬼教授又闭上了眼睛,「只要把手放在伤口上面,就可以了,哪怕是快要死掉的人,被我触碰足够的时间也能在隔天变得活蹦乱跳。镇子里的大家都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们,我希望他们能活很久很久,我也觉得我可以让他们活得很久很久。」

「我不记得是从谁先开始,我母亲,还是我的父亲,还是我的哥哥……」男鬼教授笑了一下,「如果向导小姐愿意进到我的记忆里,可以帮我看一看,看一看是谁最先死掉的。」

卿鸢脸上没有流露出心里的震动,但她默默收回了手里的精神力。

「又心软了吗,向导小姐?」男鬼教授感觉到她只用手捏着与他肌肤相贴,让他骨头都有些酸痛的精神力不见了,略微偏头,稍微靠在她的手上,声音越来越低,「如果我还是你的老师,一定会教训你的。」

虽然男鬼教授没真的把自己的重量落实在她的手上,但卿鸢还你感觉到他在悄悄靠着她。

她微微皱了下眉,没拿开手,也没指出他这麽做了,听着他接着说下去:「一个接一个,都死了,死得特别特别惨,这个人被我治好的伤口,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另一个人被我消除的病灶又爆发在那个人的身上,他们的身体开始腐烂,烂到露出骨头,最後连骨头都不剩下。一个镇子的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地的血。」男鬼教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还有我,我被当做『不祥之物』被抓走,关在监狱里,以免我再害人。」

「我不会害人了。」男鬼教授自嘲地勾了勾唇,「我出生後,所有在乎的人全都已经不在了,我没有能拿来和我的天赋交换的人了。」

「我在监狱里想,是不是因为我除了这些家人和朋友,一无所有,所以才没有别的可以献祭给我的天赋,导致我治愈一个人,就要付出一个爱人的性命。所以,我跟想要带我离开监狱的那群人要了很多钱,很多很多的钱,那时的我想拿走了钱,应该就能把我的家人朋友还给我了吧?」男鬼教授笑意加深,更嘲弄,「真是小孩子的思维,愚蠢得可笑。」

「什麽叫做代价?在乎的,才叫代价。」男鬼教授睁开眼,玫瑰色的眼睛因为布满了雪丝看起来颜色深了很多,「我太小了,不懂利益的好处。所以,一点也不在乎。所以,没有人拿走我的钱。所以,我的家人朋友永远不会回来,而我也再不能用我无师自通的方法治疗别人了。」

「到了圣殿,我看到别人是怎麽用精神力的,才知道,我以前用的方法都是错的,他们确认过,我的精神体是圣天使没错,但无论我怎麽努力,也无法用他们的方式,用正常向导的方式使用精神力,召唤出我的精神体。」

「问题出在我的精神力上,或者说是,我身上,我天性就是邪恶的,我的精神力也是不祥的,受到诅咒的,与本意是治愈别人的精神体相冲突。圣天使……」男鬼教授睁开眼,看向她,玫瑰浸在浅浅的水里,看起来十分脆弱,不过,很快那水就结成了薄冰,「向导小姐不必这麽同情地看着我,我不值得可怜,圣天使在我的身体里都会变成恶魔,你想想我得是多麽罪恶的存在。」

他眼里的水意好像只是假象,他又勾起森森的笑,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恶念:「後来的我是真的想要成为圣子殿下,受人尊敬仰望,哪怕通过牺牲爱人的方式。我都已经做好会有人因为我而死的准备了。可惜我实在没办法让自己学会在乎别人,爱别人。至於我以前的家人朋友……」

他张着唇,有段时间没有发出声音:「小时候的我,应该还有一点良知,也会爱人,他们算是被我短暂出现过的善良和爱害死的。」

他说完,面无表情地发出了一声很空的笑声,然後抬起眼,看向她:「我讲完了,向导小姐满意吗?」

这个不能用满不满意来评价吧?卿鸢不知道该说什麽。

她知道男鬼教授小时候很惨,她以为她看到的记忆已经是他痛苦的上限,没想到,远远不止。<="<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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