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讨厌。你都抗拒。你都想像洗掉标记一样,干干净净地剥离。”
最后这句话太锋利,割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朦胧的纱。
孟夕瑶僵在那里,像一尊突然失去所有力气的雕塑。
胸口那团堵着的棉花仿佛变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她呼吸困难。
她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沈郗你太自以为是了……
可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沈郗说的,字字句句,都敲在了她最隐秘的软肋上。
是。
她厌烦管束。
厌烦被当成需要被安排、被保护、被决定的附属品。
厌烦沈家的高压,厌烦大人们的算计,也厌烦……沈郗这种不留余地的“守护”。
她害怕。
仿若甜蜜的沼泽,一旦陷进去,就再也别想按照自己的意志呼吸。
病房里的沉默,这一次沉重得仿佛有了实质,压在两人的肩头,压得脊椎都微微弯曲。
窗外的夜色彻底浓稠,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走廊的灯光透过玻璃,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沈郗朝着孟夕瑶的方向,伸出了手。
孟夕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想躲开。
可那只手没有像以前那样不由分说地抓握,它只是停在了半空,颤抖着指尖,触碰到了孟夕瑶搁在床边的手背。
带着一些试探。
微凉的指尖,碰上微凉的皮肤。
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沈郗用指尖很轻、很轻地贴着,像触碰一件极易碎的瓷器。
“我没有非要黏着你的意思。”
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哽咽。
冷松香随着她的话语,悄然弥漫开来,化作极其温柔的雾霭,带着安抚的凉意,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孟夕瑶紧绷的身体。
“你不喜欢我管着你,”沈郗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最软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真诚,“我以后再也不会多管闲事了。”
“我不会逼你立刻做决定,不会让你离顾海远点,甚至……”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不要你喜欢我。”
昏暗中,沈郗抬起头。
走廊漏进来的那线光,正好照在她的眼睛上。
那双总是燃烧着执拗火焰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水光。
一如暴风雨后湿漉漉的星空,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可是姐姐,”她望着孟夕瑶,声音轻得像哀求,“求求你,不要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