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别院后山,有一片幽静的松林。
&esp;&esp;顾沉舟选了林中一处向阳的坡地,与陈墨一起,用铁锹挖了一个小小的土坑。
&esp;&esp;没有棺木,只有顾沉舟带来的一件秦四爷常穿的旧长衫,仔细折叠好,放入坑中,权作衣冠冢。
&esp;&esp;松月采来一束山间野花,轻轻放在那件旧衣上。
&esp;&esp;三人肃立墓前,默默垂首。
&esp;&esp;顾沉舟拿出一沓纸钱,就地点燃,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三张沉痛的脸。
&esp;&esp;“四爷,一路走好。”顾沉舟声音低沉,“您未竟之事,我们接着做。这山河,总有重光之日。”
&esp;&esp;陈墨也低声道:“四爷,放心。”
&esp;&esp;松月看着那渐渐燃尽的纸钱,灰烬被山风卷起,飘向松林深处。
&esp;&esp;她忽然轻声开口,没有用戏腔,只是用清越的声音,低低地唱起了一段秦四爷生前最爱听的《秦琼卖马》中的散板。
&esp;&esp;“店主东带过了黄骠马,不由得秦叔宝两泪如麻。提起了此马来头大,兵部堂王大人相赠与咱。遭不幸困至在天堂下,欠你的店房钱无奈何只得来卖它……”
&esp;&esp;唱腔苍凉悲怆,在这寂静的山林间悠悠回荡,仿佛在为那位一生隐秘最终慷慨赴死的长者送行。
&esp;&esp;唱到最后,她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
&esp;&esp;顾沉舟闭着眼,静静地听着,紧握的拳头上,青筋隐现。
&esp;&esp;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散入松涛。
&esp;&esp;三人又在墓前静立了许久,直到纸钱彻底燃尽,化作一堆灰白的余烬。
&esp;&esp;“走吧。”顾沉舟哑声道。
&esp;&esp;回到别院,气氛依旧沉重。但活着的人,没有太多时间悲伤。
&esp;&esp;下午,顾沉舟带着松月来到别院后面一处背靠山崖的空地。
&esp;&esp;“时间不多,我教你最基本的。”顾沉舟拿出那支勃朗宁手枪,动作熟练地卸下弹夹,退出子弹,向她讲解枪械的基本结构、保险、上膛、瞄准和击发的要领。
&esp;&esp;他的讲解简洁清晰,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esp;&esp;松月学得很认真。她知道,这不再是戏台上的花枪把式,而是真正保命的手段。
&esp;&esp;她接过枪,冰冷坚硬的触感让她微微战栗,但很快,她稳住了手。
&esp;&esp;“手腕要稳,呼吸要匀,瞄准时心无杂念。”顾沉舟站在她侧后方,虚扶着她持枪的手臂,纠正她的姿势。
&esp;&esp;他的气息靠近,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力量。
&esp;&esp;松月屏息,按照他的指导,瞄准远处崖壁上的一块石头,扣动扳机。
&esp;&esp;“砰!”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后坐力震得她手臂发麻,子弹不知飞向了哪里。
&esp;&esp;“放松,再来。”顾沉舟的声音平静无波。
&esp;&esp;松月定了定神,再次举枪,瞄准,击发。这一次,子弹似乎擦着目标飞过。
&esp;&esp;一次次尝试,从生疏到渐渐掌握要领,空地上回荡着断续的枪声。
&esp;&esp;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手臂也酸痛起来,但她咬着牙,没有停下。
&esp;&esp;仿佛只有在这种专注中,才能暂时忘却那撕心裂肺的悲痛。
&esp;&esp;顾沉舟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时而指点一句。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当松月终于能勉强将子弹打在目标附近时,他叫了停。
&esp;&esp;“可以了。记住感觉,以后有机会再练。”他走过来,接过她手中发烫的枪,熟练地退出弹壳,检查,收回枪套。
&esp;&esp;“记住,枪是最后的手段,永远优先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esp;&esp;松月点了点头,擦拭着额角的汗水,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esp;&esp;傍晚,陈墨带来了城里的消息。
&esp;&esp;肃查处对昨夜事件的调查似乎暂时陷入了僵局,重点仍在追查失踪的松月和那个替死鬼的背景。
&esp;&esp;严世镛与东海商会的矛盾因这次事件似乎又有升级,双方互相指责对方捣鬼。
&esp;&esp;顾沉舟因百乐门的争风吃醋闹剧,暂时未被过多怀疑,反而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