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罢,今日家宴,来的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见众人不动,陆缨淡淡笑了笑,将裴太后扶坐到了殿上其中一个主位,方才转身缓缓坐在龙椅之上,眼底波澜未动,只抬手道,“诸卿平身。”
居高临下,不怒自威。想到这一点,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如被众星拱月的那个人。
沐照寒不喜束发,上朝回来就散了发冠,用一根银色发带抓了几绺头发松松地系在脑后,行动间长发衣袂飘逸如仙。
他倒是全神贯注地逗着猫,从陆清规这个角度看过去,但见雪肤花唇眉走丹青,长睫翕合间,雪夜月色般的目光拂过哪里,哪里就能开出花来的感觉,如果给一点山岚雾霭,他能本色出演神仙中人。
陆清规心中默默地给他以后的皇后妃子点了一打蜡,后宫争宠最大的资本——美貌,在这样的陛下面前,怕是起不了多少作用了。
“太后驾到——”殿中正一片和乐融融,门外忽传来一声唱喏。
沐照寒动作一顿,微微侧过脸,彤云忙上前用帕子将他额上些微汗丝拭了拭。
“陆清规。”沐照寒将玉如意递过来,陆清规忙弓着背上前双手接了,低眸一看玉色晶莹通透,触手温润滑腻,打眼就知是经年累月被人握在手中把玩才得如此。
陆清规忙把丝线解下,将玉如意又恭恭敬敬地递了回去。
沐照寒接了,也没说话。
这会儿太后一行已经进了殿门,殿中除了沐照寒之外,其余人都矮了下去。
沐照寒在奴才们的行礼声中迎了上去,口中道:“姑母,您怎么过来了?”
宴上山呼之声又起,“谢陛下。”
陆缨的目光掠过宴上众人,孟砚一早得了吩咐,向另一头的小内侍使了个眼色,便见忽然间烟花盛放,燃烧天际,如同百花齐绽,瑰丽异常,绚烂非凡。
夜宴众臣不由感叹,皆道新帝至仁纯孝,太后安康万福,大盛兴矣。
沐照寒未曾抬头,也不曾瞧见陆缨停留过的片刻目光。
“儿臣恭祝母后永南山之寿,驻松柏常青!”
陆缨站起身,举起酒杯,又向天祝道,“太后福泽绵长,天佑大盛!”
阶下众人亦是祝道,“太后千岁,天佑大盛!”
裴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好皇儿!天佑我大盛!”
又有内侍捧过各府各宫的寿礼,一一唱过,裴太后方才满意笑道,“开席罢。”
伶人曲调起,众人共饮过一杯酒,便听得外头的内侍唱了一声,“宣王到!”
陆清规今日着了玄色礼服,金线绣过的吉祥云纹连横通袖,万字纹自襟口向下,又在下摆处绣上了金狮纹样,端的是长身玉立,龙章凤姿。
他自大殿外徐徐走进,眼底带了一些笑意,向着主位缓缓一拜。
“恭祝太后千秋。”
座下渐渐窃窃声四起,宣王离京数年,如今竟回来了!
裴太后的笑容未变,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原来是宣王姗姗来迟。”
陆清规亦是含笑,“太后寿辰,自然要备妥贺礼。”
陆缨饮罢杯中酒,手指轻轻叩过杯沿,笑着向侍立在一旁的孟砚道,“还不呈给太后。”
孟砚应了声是,便从宣王手中接过一个镂刻精美的木盒,镌有南疆国主徽记,一路捧到裴太后面前。
似是如今才有人发觉,低声问了一句,怎得今日未见裴世子?
沐照寒瞧了陆清规一眼,进京之时,陆清规便已经将国书归还裴世子,呈交了承明殿,陆清规手中的,绝不会再是南疆国书。
她莫名想起了裴贞先前所言,陆清规筹谋三年,这是扳倒谢真的利箭?
高居主位的裴太后见是南疆国书,便轻轻揭开了盒盖,还未曾仔细打量,便已是先出字字诛心之言。
“宣王夺了南疆国书?”
沐照寒打量过高座之上的裴太后,见她发鬓乌黑,妆容精致,谈笑间神采奕奕,毫无老态。
陆清规未辩,只是但笑不语。
裴太后取了盒中之物,方才阅过几行,便脸色大变,怒极而立,将手中绢帛掷于脚下,指着陆清规斥道,
“大胆宣王!偷换南疆国书,形同谋逆!骁骑营何在!”
“骁骑营统领裴贺在!”裴三身穿黑甲,执剑走进大殿,低首跪道,“参见陛下!”
裴太后看向来人,眼色狠毒,“裴贺!还不将逆贼陆清规拿下!”
一个内沐压着声音,说:“余哥,好像是邵家三公子。”
余白沉思片刻,说:“我们回去,和主子汇报情况。”
一群人从竹林里撤了出来。
邵海拉起沐照寒,给沐照寒泼了些水,按着沐照寒的人中,说:“沐照寒。醒醒,快醒醒。”
沐照寒逐渐清醒过来,推开邵海,走到秦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