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没有回头。
“我记得。”
她说。
“那天水很凉。”
“你怕我着凉,把自己的外袍脱了,硬裹在我身上。”
丈夫笑了笑。
“那会儿哪有什么外袍。”
“就一件工部的制式工装,又厚又硬,你穿着像裹了床棉被。”
妇人也笑了。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抱着婴孩,望着那片越来越暗、越来越沉静的湖面。
远处,天池中央那三座以人工堆叠的湖心岛上,第一批迁入的鹤群,正收翅归巢。
鹤鸣清越,在暮色中回荡。
十月十三。
中京城,凰宫。
子时。
林婉儿独自立于英灵殿深处。
殿不甚广,阔不过五丈,深不过七丈。
殿中央,是一座以整块墨玉雕琢的巨碑。
碑高九尺,阔三尺,厚一尺。
碑面无纹无饰,光滑如镜。
天命碑。
她抬起手。
指尖触在冰凉如水的墨玉碑面。
意识海中,那卷金色的古风卷轴,应念而动。
一缕极细的、金红色的神魂烙印,自她眉心逸出,如丝如缕,缓缓沉入碑面。
碑面泛起涟漪。
如石入静湖。
涟漪中心,一枚细小的、金红色的玄底凤纹,渐渐凝聚。
凤纹初时极淡,如隔雾观花。
三息后,纹路渐深,如铁画银钩。
五息后,那凤纹猛然绽放出灼目的金红光芒,如日之初升,如凤之初鸣。
光芒只持续了一瞬。
旋即敛去。
碑面恢复如初。
只有那枚玄底凤纹,静静镌于墨玉深处,如亘古长存。
林婉儿收手。
她望着那枚凤纹。
那是她的印记。
是天命碑认主的印记。
也是这座凰宫、这座中京、这片十亿三千万平方公里疆土、这四十一亿黎庶,与她之间,最深沉、最不可分割的羁绊。
她转身。
步出英灵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