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偏过头,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滚!”
虞紫鸢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着:“阿澄,我是你阿娘啊。”
江澄的声音从干草堆里传来,又冷又涩:“连亲儿子都差点打死,你算什么阿娘。”
虞紫鸢张了张嘴,竟没说出话来。
她这一生从不认错,可面对儿子那双空洞的眼睛,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理亏。
江澄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意:
“要是我今天没恢复记忆该多好……我至少还能留在温氏。这次立了这么大功劳,温晁一定会赏我,我就能找医师修复经脉。
以我的资质,总有一天,能把那些欺辱过我的人通通踩在脚下。”
他说着说着,又绕回了虞紫鸢身上,嗓音猛地拔高:
“都怪你!你为什么要打我!你为什么认不出我!你不是我娘!你是恶毒的女人!你这辈子都不配有儿子!”
虞紫鸢被他吼得浑身一抖,断腕处隐隐作痛,心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她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这个她日思夜想、找了整整十年的人——此刻正红着眼对她吼“你不配有儿子”,再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一股说不清的失望和怒气从心底涌上来。
她都不计较他打她、砍她的手了,这个兔崽子竟然还敢恨她。果然,没养到跟前,就是没良心。
她猛地反骂回去:“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娘生你一场,又养你到六岁,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回来就杀我门生、砍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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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猛地转过头,眼底通红的恨意几乎要灼穿昏暗的牢房:
“你活该!你打我骂我的时候,就没想过有一天会遭报应?你抽那些孩子的时候,就没想过里面可能有一个是你儿子?
你断了一只手就受不了了?我呢?我挨了你多少鞭?我这些年受了多少苦!十年!我也恨了你整整十年!你现在跟我提生养之恩?你配吗?”
虞紫鸢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心中的屈辱几乎让她一口气喘不上来。
她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想骂回去,可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字:
“你……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往后一仰,背重重撞在潮湿的石壁上,浑身发抖,半天没缓过来。
江澄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动,也没有再开口,只是把脸埋进干草堆里,背对着所有人。
江枫眠闭着眼,靠在另一面墙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江厌离蜷缩在最角落,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抽动着,却没敢哭出声。
再后来,大家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了保存体力,四人几乎不再开口说话,每日只是枯坐着等那一个馒头被扔进来。
地牢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直到那天,温晁派人将江枫眠提了出去。
他被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虞紫鸢和江澄躺着没动,只有江厌离张了张嘴,虚弱地喊了一声“阿爹”。
江枫眠被带到正堂,温晁问他阴铁的下落,他说不知道,温晁又问他那些徒弟可能去了哪里,他依然说不知道。
温晁当即大怒,挥了挥手,两名弟子便上前将他按住,挑断了他双手双脚的筋脉。
江枫眠被拖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昏了过去,衣袍上又添了新血。
照顾他的担子自然落在了江厌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