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遇到国公爷,她还以为是一段救赎。
殊不知那人懦弱却贪心,只求折下花枝,哪里会在乎她的死活?
姬三娘听信了他会纳自己进门的鬼话,停了去子药怀了身孕。
于是被教坊司唾弃,从上厅行首位置跌落,沦落到最低等的立部伎官妓。
国公爷却怯懦不敢得罪父母,怕失去世子位。
姬三娘失望至极后生下了这个孩子,随了自己姓氏。
生活的困苦让她恨起了儿子。
姬祉墨从记事起就面对一个阴晴不定的娘亲,有时她酗酒,有时她清醒痛骂,但随时都有可能打儿子。
倒茶了要打,饭烫要打,饭温也要打,饭凉更要打。
小小的孩童根本无法预测什么时候挨打。
只学会了在挨打时蜷缩着身体尽可能减少挨打的面积。
柳枝、藤条、笨重算盘角。
然而最可怕的是荨麻。
野草荨麻即使沾一下都很痒,可姬三娘砍下成捆,剥下儿子的衣服来抽打他。
成捆的枝条抽到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痕,钻心的痛。
可伴随的是钻心的痒,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皮肉下噬咬。
痒得他都要笑出来了。
刚想笑,疼痛立刻又涌上来。
痛苦和痒交织,让他心脏绞在了一处。
唯有一点潺潺血流微弱张阖,验证着他还残存一息的呼吸。
求娘换戒尺抽我吧。
他好像隐约记得自己临昏迷前说了这么一句。
娘如何知道这么折磨人的惩罚手法?
脑海清明里他隐约浮现出一句:或许……她也承受过?
这个石破天惊的发现让姬祉墨下次受罚时连怨都不敢怨。
娘身为弱女子,只会比自己更痛苦。
他咬着牙。
第二天伤还没好,就忍着疼痛起身给娘挑水洒扫,做饭端菜。
毕竟娘再怎么折磨他,都没有将他送去做小倌做龟公。
关于这一点他一直是感激娘的。
长在妓寮他也早熟,见惯了同龄男孩被送进来调育,美貌的送到权贵床榻,粗笨的送去学武做打手。
他在这人间地狱里,也曾有过幽微的庆幸:我跟他们不同,我有娘。
就像有了靠山。
这个信念支撑着他到了五岁,直到有一天他听见娘在跟人调笑。
那人觑了姬祉墨一眼:“不如送去做小倌,也免得拖累你。”
姬三娘笑道:“要你说,有位老爷早看中了,不过说让他读点书,等读了书才好卖个好价。”
漫天霹雷炸响,姬祉墨如堕冰窟。
一向熟悉的娘变得陌生。
“娘?”
他茫然看着她。
脸上闪过极度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