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华阳大长公主的声音苍老而威严,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沈知微依礼叩拜,心中默念:
弃尔幼志?不,她要弃的,是那悲惨的命途。
当所有繁缛的礼仪终于结束,沈知微保持着完美的仪态,向宾客致谢后,才在宫女的搀扶下,微微舒了一口气,挺得笔直的脊背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瞬。
精神的高度集中和身体的紧绷,让她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而,这片刻的松弛并未持续多久。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悠长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众人皆是一惊,随即纷纷起身行礼。
太后脸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满意笑容。
皇帝裴行屿一身明黄常服,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今日的主角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中确实掠过了一抹清晰的惊艳。
眼前的少女,褪去了往日青梅竹马的青涩,盛装之下,容色倾城,那份沉静的美丽如同夜间悄然绽放的优昙,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力量。
“都平身吧。”
裴行屿抬手,声音温和,却带着帝王的威仪。
他走到太后身边坐下,笑道:
“母后这里好生热闹,朕刚处理完政务,想着知微妹妹今日及笄,特来观礼,看来还是来迟了一步。”
太后慈爱地拉过沈知微的手,轻轻拍了拍,对皇帝道:
“皇帝来得正好,礼已成,瞧瞧你知微妹妹,可是真正长大了,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她话语中的暗示,几乎不加掩饰。
“我们沈家,也算是出了个真正的明珠了。”
裴行屿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太后的话头:
“是啊,一晃眼,当年跟在朕和皇兄身后的小丫头,也到了及笄之年了。时光荏苒。”
他转而看向沈知微,语气是兄长般的温和。
“知微,今日及笄,便是大人了,往后更要端庄娴静,不要辜负母后对你的爱护啊。”
沈知微心中暗自冷笑。
看,原身若敏感一些,便能察觉皇帝这话里的敷衍与回避。
他夸她“端庄娴静”,却绝口不提任何与进宫相关的字眼,甚至将太后的期许轻轻带过。
他并非不愿意纳妃,只是不愿意纳一个明显是太后用来制衡前朝后宫或者可能会带来麻烦的妃子。
他念及的,或许真的只剩下一同长大的那点微薄情谊了。
“谢皇上夸赞,知微谨记皇上教诲。”
她垂下头,声音温婉柔顺,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羞涩。
太后见皇帝避开话题,虽有些不悦,但见沈知微如此得体,皇帝也还算给面子,便也暂时按下不提,场面依旧维持着和乐融融。
及笄礼后的宴饮,气氛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