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微微颔首还礼,姿态优雅,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
果然,能成为这丞相府的当家主母,就注定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
宴会设在丞相府偌大的后花园中,此时已是菊花的海洋。
各色名品菊花争奇斗艳,或如金盏,或似银丝,或状如瀑布,幽香阵阵。
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赏花、品茶、低声谈笑,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与章夫人寒暄的沈知微。
沈知微神色自若,与叶岑秋一同漫步赏花,偶尔与上前搭话的夫人小姐应酬几句,言谈举止,从容不迫,那份被宫廷礼仪蕴养出的气度,让即便心存比较的人,也挑不出丝毫错处。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实则却在暗暗搜寻着目标。
她知道,章夫人除了舒妃这个嫡女,还有一个备受宠爱的嫡子。
而这位章公子,房中有一个颇为得宠的妾室,正是陆缨的亲姐姐,陆家另一位庶女。
正是靠着这层姻亲关系,陆家才能攀附上丞相府,而陆缨在宫中,也甘愿成为舒妃手中一把锋利的刀,指哪打哪,最后更是亲手将“推倒皇后”的罪名栽赃到原身头上。
沈知微心中冷笑。
姻亲纽带看似牢固,实则最是脆弱,尤其是在涉及切身利益之时。
陆家能将一个女儿送给章公子为妾,所求不过是权势富贵。
但若是……丞相府给予的,不如他们的预期,甚至还会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呢?
这把原本指向她的刀,未必不能调转方向,去割伤它原来的主人。
她需要找到一个契机,一个能让陆家与丞相府心生嫌隙的契机。
这并不容易,需要耐心和精准的算计。
但沈知微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赏菊宴行至中场,众人移步至临水而建、四面通透的“揽菊轩”内歇息。
轩内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更有数盆姿态奇绝的名品菊花摆放其间,显然是主人家雅兴,预备着让宾客们或题诗或作画,为这场宴会添些风雅趣事。
几位素有才名的官家小姐已率先提笔,或咏菊之傲霜,或赞菊之清逸,引来阵阵喝彩。
章夫人坐在上首,面带得色,目光偶尔扫过安静坐在叶岑秋身旁的沈知微,见她只是含笑旁观,并无动笔之意,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又隐隐松了口气。
叶岑秋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沈知微,低声道:
“知微,你不去露一手?”
“让她们也瞧瞧,宫里出来的姑娘,可不只会规矩礼仪。”
沈知微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声音轻柔:
“我们赏玩便好,何必争锋?”
她并非怯场,而是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初来乍到,锋芒太露,易成众矢之的。
然而,有时她不愿当出头鸟,可机会总会自己找上门。
一位翰林院编修夫人,大约是得了什么暗示,笑着开口道:
“久闻沈小姐自幼得太后娘娘亲自教导,学识修养定然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