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剑门是梦见了自己少时,拿着长剑骑马横穿天启,路过哪家酒肆便狂饮三杯的肆意,然后看见了一个眼睛圆溜溜的很好看的小姑娘,头上梳着双丫髻,还没有现在怯弱小心的样子,一派的天真明媚。
正在吃着糖葫芦……
他难道认不出这是他的月儿吗?
于是一把就把小姑娘给掳到了马上,梦里也就是梦里,骑着马一下子就回到了顾府,然后对着大哥顾洛离大声说要娶她。
一下子就把月儿给吓哭了,拿糖葫芦砸他。
可一向狂傲的顾剑门也只能低眉顺眼的哄着她,她气呼呼的说要回家,不要待在这里,讨厌他……
看到她滚落大颗眼泪的样子,顾剑门心有余悸,也一下子转醒。
枕边身侧已经没人了,只余落了一些她身上的馨香。
房间里也像是少了什么,空落落的,他赶紧起身去找她,屋子里也不见她,院子外面也不见她。
小厮说她带了几件简装和小蝶回原来的院子去了,怕是过了病气给他,所以要搬回小院去住几天。
顾剑门便也急急的追了过去,真怕她就和梦里说的那样讨厌他,不要待在这里,要回家……
走到她的院子听到一些更加厉害的咳嗽声还有小蝶的声音,顾剑门的眉头才微松,脚步穿进去,看见她们正在火盆里烧着一些书信手帕。
“外面冷,怎么不进去,这些是什么?”
“只是一些旧日的书信,表哥怎么来了?”云月儿轻咳了几声,静静的看着这些火舌卷起了余烬,眼里也有一些不明。
顾剑门心头却总是不安,走过去扶起她,“若是顾涉的书信,又何必回来?我也不会计较什么,病气我又有什么怕的?”
提到顾涉,她便是有些默然,笑容不算好看的轻咳几声,“也怕吵着表哥入睡。”
顾剑门留意到她的神情,那一瞬间的微顿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就连他自己也难受起来,唇舌当中酸涩难耐,拿出了那个被自己束之高阁的盒子,打开,里面正是那块玉。
现在他也有些郑重的系在了她的腰间。
“这块玉当初是我娘求来的,可以辟邪保平安,我也希望月儿的身体康健,岁岁平安。”顾剑门望入她的眼帘,漆黑的眼眸里是最为诚挚的祝愿。
辟邪?云月儿差点想拧住他的耳朵,但还是兀自忍着没说这是赝品,眉目也有些淡然的笑,“谢谢表哥。”
当初她那么在意,好好的护着这块玉,玉上的流苏络子还在,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着,可现在的她却视这块玉无物。
云月儿进了房间,顾剑门也要跟着进去,云月儿却向他福了福身,“表哥,我想自己静一静。”
少年白马醉春风:曰鬼40(会员)
她在里面,顾剑门在外面,雪渐渐的落了他一身,可他还是在外面等待。
听到里面的咳声难免揪心。
外面的风雪愈发的大了起来,站立在这里不动的他很快就要被雪盖成一个雪人了。
最后还是小蝶把门打开了,拿了披风出来,“小姐说让给二少爷的。”
顾剑门接过披风,已经有了一些笑容,“她喝药了吗?”
“小姐喝了。”小蝶回道,“让二少爷回去。”
顾剑门却是不放心的,晚上在旁屋睡下,但还是留意着那边。
晚上她却没有什么动静。
从前总是晚上她便发作了,晚上也睡不好,白天便晚起一些,顾剑门知道她是有些愧疚耽误他练剑,也累得他晚上也睡不好,才想要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大夫弄出的解药好了,试过了药是有用的,她吃了药也渐好。
顾剑门满心都是成亲,她也应下了。
可之间拔除媚毒之前太过损耗心神,加上这场冬咳,她没有好,反而越发病重了,病得糊涂的时候喊着顾郎顾郎,要做点心。
顾剑门只有钻心的疼,想要她快点好,也不管是那个顾郎了。
顾府上下都加紧了筹备婚事,顾洛离也是一阵叹息,想要冲喜看看有没有用,又到处找着大夫。
但最后人还是没了,春天还没有到,她就像是一朵悄然开放的花朵,也悄悄的落了。
带走了顾剑门所有的狂气傲气和心气。
顾剑门终究没有吃到她做的点心,那块花生酥的味道被他回味了很久很久,后来厨房怎么做,他都吃不出曾经的味道来。
他不曾吃过她做的梅花糕,也不知道外面请来的厨子做的是不是她做的味道,只是怔怔的拿着点心,心如死灰。
他不曾落泪,好像又在幽夜里听到她喊着顾郎,不知道在清醒着缠绵的时候,她喊的顾郎到底是自己还是顾涉,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对自己有过一分的喜欢。
他还是想起了一心大师说的那句话人总是在错过,然后才知道珍惜,竟然成了谶语了。
墓碑上刻着的是顾剑门之妻,他种了很多忘忧草,这些忘忧草很快就生芽了,她也不孤单了。
顾剑门还是不舍得她孤单的,经常带着落雪过来说话,一说便是好久。
可最后说着说着都是要红了眼眶的,如果那天吃了她的点心就好了……
后来的顾剑门大哥身死,晏家试图侵吞顾家,顾剑门一剑守着顾家,守着他们的家,也在这里思念着她。
他生来狂傲,年少富贵聪颖,天资上等,和好友师兄弟纵横天启城,后来青年丧妻丧兄,一把狂剑用了很久才明白很多。
纵使剑道大成,也是孤独一世,孑孑而行,如风雪中的迷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