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你果真有好好待她吗?明明在闺中之时她偶有小病,但也还算是康健,可自从来到这西北,我听到的都是她病了的话,来看她她竟然如此消瘦!所以你有照顾好她吗?”宇文邕同样也豁出去一般骂着。
宇文毓一下子抱紧了云月儿,云月儿迷迷糊糊的伸出纤弱苍白的手来,微微触着他的脸颊,那手腕上的玉镯,咕噜咕噜的就滚落下去,手腕上套到了下面一点的位置。
微凉的指尖像是玉一样的苍润,颤抖得厉害,有些易碎。
她湿着眼睛安慰他,微微摇了摇头,额前的碎发已经完全贴在了发鬓上,那一双眼睛也含着碎弱的光期期艾艾的望着他。
那一瞬间宇文毓不知道她是真的在看他,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月月,没事的。”宇文毓这样低声安抚着她。
然后闭了闭眼睛,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我要你和她生一个孩子。”
宇文邕本来以为他会说什么话,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脑袋里的怒火蔓延到全身,他就像是一根被压到极其弯曲的竹子,随时可以弹射出去一般。
但所有的怒火瞬间被这句话浇得通冷。
他甚至以为宇文毓在开玩笑,眉头紧紧皱起,“宇文毓,你是在开玩笑么?”
“不是,”宇文毓的神色很是严肃和难看,又一字一句的看着宇文邕说道,“我要你,和她生一个孩子。”
似乎说了这句话就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她身上的问题这样可以减轻,而我……”
宇文毓怎么会没有尊严,他也有,可是和她的疼痛比起来,有的时候这些坚守也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我不能生。”
“我没有用,不能给她一个孩子。”宇文毓低头看着她,专注的眉眼甚至有些卑弱可怜起来。
宇文邕站在这里,身形被拉长,身上的一切似乎也无关紧要,他只感觉到荒诞,无比的荒诞。
自己的长兄现在要自己和长嫂生一个孩子,而长嫂是自己恋慕的女子。
他已经做好一辈子就这样的准备了,他们都说他活不过三十岁。
既然活不过三十岁,那么就这样吧。
可是现在……日月颠倒过来,天上和地下都乱做一团,而宇文邕在他说出那样的话的时候,第一时间竟然是答应他。
“她会恨我们。”
“但我更加不想她这样!”宇文毓怒声道。
宇文邕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的看着宇文毓,像是头一次认识自己这一位看起来温弱的长兄。
“你真卑鄙。”宇文邕红着眼睛,语气像是挤出来的一样,“你明明可以放开她。”
“我不是圣人,我承认我只是一个卑鄙小人,换做是你,你愿意吗?”宇文毓又冒出了那种像是审判者似的冷笑。
冰冷、高高在上、带着嘲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他甚至可以睥睨似的看着宇文邕。
那种目光就像是尖利的刺刀,把宇文邕所有的贪婪和狼狈完完全全的剥开,暴露在太阳底下。
“你说我卑鄙,你又何尝不是?你在觊觎你的长嫂!”
“她本该不是的——!”宇文邕深深的说道,“如果不是我迟了一步!”
“她本来就不喜欢你,嫁给你,难道你们就不会变成怨侣了吗?”宇文毓点出了事情的核心。
宇文邕愤怒的眼睛渐渐的变得失神起来,只是渐落在她蹙起的眉尖上,好似隔了千山万水,可他还是要伸出手去触摸她的眉眼。
云月儿的眼角已经泛起了一片绯红,带着眼泪,低低的喊着‘疼’。
那瞬间,宇文邕听到了自己心里的声音,即便是再怎么荒唐。
“……好。”宇文邕僵直得像是幽灵一样,“可是她不会答应的。”
独孤天下:香腮雪11
院子里的下人都已经驱散,他们低着头不敢窥视皇家秘事,离开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
忠诚的哑奴离开的时候,看了看那院子门口悬挂着的灯笼,然后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别人都嘲笑他是一个笨人,王妃让他照看的花他去哪里都抱着,抱着去抱着回来,养的很好的花偶尔还能够得到王妃的赞赏和赏赐。
积攒了一些银钱,哑奴也不知道花到哪里去。
他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道应该去往哪里,只知道自己出现在流民里,然后因为只会傻愣愣的看着旁边的花,被她带了回来。
然后就是种花。
他不会种花,但是她很喜欢花,渐渐的他也会了,府上的人其实都说得出来一些关于花草的事情。
同住在一处下人房的海丰是一个小管事,看着他回来之后又傻愣愣的抱着花,手里还拿着一朵绒花,便笑道,“你这小哑巴,现在也思春了?”
“啧啧啧,绒花,”他走过来一看,更是调侃道,“好精巧的花样,不便宜,该不会把你的银钱全部去换这朵绒花了吧?”
因为云月儿之前在都城的时候就佩戴绒花,便也有不少女子以带绒花为潮流,渐渐的绒花也多了起来,这东西并不贵,普通的平民女子也可佩戴。
若是精巧的花样要花的银钱也就不少了。
海丰还想拿他的绒花来看,哑奴已经把绒花收进自己的衣襟里,一双带着杀气的眼神扫了过来。
海丰纯粹就是嘴贱,“不看就不看,犯什么凶?不过你要是有看上府上哪个丫鬟,王妃应该也会恩宠许配的,咱们王妃是一个好性子。”
哑奴的眼睛还是黑漆漆的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就是叫人莫名的感觉发怵,像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