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人并不是多么有骨气的人物。
母亲临去世前祈求父亲将直人送出禅院家,她说,既然直人无法成为一个术师,那就请家主看在他们多年夫妻情分上,让他们的儿子能离开禅院作为一个普通人。
于是直毘人让直人出来读了国中,又念了高中,最后还供他上了大学。
这些年直人一直住在外面,几年才回一次家,直毘人只按月给他打钱。
等直人成年后,直毘人打电话来说,你和我们家再没有关系了。
当时直人距离大学毕业还有一年。
直人在电话里说,父亲,很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恩情,您对我的养育之恩我没齿难忘,如若母亲在天之灵看到,也一定会——
喝得醉醺醺的直毘人大笑几声,连夸了几句好儿子,然后愉悦地挂断了电话。
……
所以,你可不可以把我的大学学费付完?
最后,又是直哉掏钱付了直人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两兄弟自分别后,再度相见是在直毘人给直人租的出租屋。
12岁的直人背着比他还厚的书包,爬了三层楼,回到出租屋,又脱下书包找了五分钟钥匙,起身将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吱呀一声,老旧的铁门轰然倒塌。
脚下是两只一正一反的木屐,一览无余的房间满地食物包装袋,空气飘着油腻的章鱼烧的气味,身着华服的直哉就大剌剌地躺在地板上,他回头看了眼直人,抬抬下巴:“回来了?去给老子做饭。”
“还有,你这门质量也太差了,我一碰就倒了。”直哉翻了个身,眼睛盯着电视,他的嘴上还有一圈凝固的酱渍。
数年未见的双胞胎兄弟的第一次重逢就是这样的场景。
直人也不清楚,自己本就辛苦的生活从那天起,究竟走向了怎样的道路。
彼时已经开始赚钱的直哉心里憋着一股劲,他想他一定要找到他那个连咒力都没有的双胞胎兄弟。
废人就该老老实实在家里做废人,尽心侍奉他的兄长。
凭什么还敢妄想着出去,花着家里的钱去享受什么普通人的生活。他的那个软弱的母亲在去世前唯一鼓起勇气所做的,也是一个软弱的决定。
于是他制定了周密的计划,从喝醉了的直毘人嘴里套出了直人的所在地,然后他就甩开侍从,大摇大摆地来了。
一路上他还买了很多平时家里不准吃的点心,因为术式的缘故,对他身材的掌控要求很严格,一饮一食都要经过计算和控制。
直哉越想越恨。
饶他是继承了父亲术式的嫡长子,也要过着这样严于律己的生活,那一个没有术式的废物凭什么能在外面逍遥快活。
他打定主意,他要缠着直人,绝不让直人好过。
谢谢妈妈放过我。
直哉又一次眼睁睁看着直人坐在又小又破的出租屋,写作业到晚上十点,突然觉得在家里做术师也挺好的。
“老子为什么要帮你写,你背一背会死吗,怎么每次罚抄都有你!”直哉用投射咒法刷刷地抄写直人的国文罚抄作业,恨得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