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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归本丸人事调派与四人的启程(第3页)

“我要去维也纳了。”

摩德利的手指停了一下。很轻微的停顿。草蚱蜢的腿——今剑编的那只——从他的指间滑落,落在榻榻米上,散开了。草茎弹开,一根弹到廊下的边缘,一根落在他的膝盖上。

“那个旧日支配者——那个‘恶魔’——就在那里。”

摩德利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庭院里那棵樱花树,看着最后一片花瓣从枝头脱落,打着旋,落在地上。

“你要去杀它?”

“不知道。”蒂娜看着他,棕褐色的眼眸在暮色中很安静。“但我要去查清楚。查清楚它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出现在维也纳。”

摩德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的,骨节突出的,像枯枝。今剑编了一半的草蚱蜢还握在另一只手里,草茎已经歪了,蚱蜢的腿翘着,不像蚱蜢,像一只还没长好的虫子。

他握紧了那半只草蚱蜢。草茎硌着掌心,有一点点疼。

“我跟你去。”

蒂娜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摩德利先生,这次很危险。”

“我知道。”

“你可能回不来。”

摩德利抬起头。深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什么波澜。不是无畏,是已经看过了太多。几百年的流浪,几百年的仇恨,几百年的“我为什么还活着”。

“我活了几百年。被关在疗养院里,被人利用,被葬仪屋当棋子。我已经够久了。如果那个东西——那个杀了安娜小姐的东西——就在维也纳,”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从骨头里挤出来的,用力,但不急。“我想亲眼看到它。不管它是不是那个恶魔,我想要个答案。”

蒂娜看着他,看了很久。

今剑不再编蚱蜢了。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眸看看摩德利,又看看蒂娜,然后又低下头,把那根散了的草茎捡起来,重新开始编。手很巧,指节弯折的弧度像蝴蝶扇翅膀。

岩融没有说话。他抱紧了薙刀,像怕刀会冷。

膝丸继续削苹果。果皮断了。从中间断开,垂下来的部分落在地板上,卷成一卷。他没有去捡。他看着蒂娜。

髭切睁开了一只眼。

三日月端着茶杯,没有喝。他看着廊下的这些人,新月眸中映着暮色的最后一缕光。

“好。”蒂娜说。

今剑把手里的草茎塞进摩德利手里。两根,一根折了,一根还是直的。草茎还有些湿,带着泥土的凉意。

“那你要早点回来。这个还没编完。”

摩德利低头看着那两根草茎。折了的那根,断口处还有没干透的汁液,是淡绿色的,像伤口渗出的血。他没有说话,但他握住了。

四、出前夜·各自的准备

本丸的夜很静。

没有风。万叶樱的花瓣不再飘落,不是因为没有风,是花已经快谢了。枝头还挂着几朵,在月光中像最后的灯火。

天守阁的窗口亮着灯。

蒂娜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她的脸——棕褐色的眼眸,微微有些疲惫的眼下,编成辫子又拆散的长,尾有些毛躁。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面前摆着那块怀表。

银质的,表盖上刻着蔷薇纹样。树里奶奶留给她的。曾经会光,曾经能连通生死,曾经让零见到了死去的弟弟,曾经让女王见到了死去的丈夫。现在它只是一块怀表。表盖合着,蔷薇纹样暗淡无光,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她用手指轻轻抚过表盖。纹路的凹陷处还有些凉,是银的凉,不是魔力的凉。

她将它放进一个小丝绒袋里,扎紧袋口,塞进行囊的夹层。不是觉得还能用,是舍不得留下。

然后她从抽屉里取出几块通讯水晶。酒红色的,刻着玖兰家的蔷薇家纹。一块给父亲,一块给母亲,一块给零。一块一块用布包好,塞进行囊的夹层,和怀表放在一起。

银色的蔷薇胸针别在衣领上。不是今天别上去的,是一直别着的。她用手指轻轻抚过花瓣,灵力从指尖渗入,胸针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不是回应,只是受到了刺激。像被碰了一下,反射性地动了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本丸的夜很静。远处三条家的部屋还亮着灯,粟田口的部屋灯已经灭了,天守阁下的走廊里,长谷部还在巡逻。他的脚步声很轻,但蒂娜听到了。她一直在听。

啵酱坐在窗边。

他换下了伦敦的常服,穿着一件深色的便装。不是本丸的衣服,是塞巴斯蒂安从伦敦带来的。面料很好,剪裁很合身,站了一整天也没有起皱。手杖撑在身前,杖头是银的,刻着凡多姆海恩的家纹。

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欧洲地图,维也纳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圈。街道、河流、桥梁、教堂——塞巴斯蒂安标注得很细,连有几座桥都标了。

他没有在看地图。他看着窗外。本丸的夜很静,月光照在万叶樱的枝头,最后几朵樱花在月光中是银白色的,像雪,不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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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一些东西。不是连续的,是碎片。像被撕碎的照片,碎片在风中飘,他伸手去抓,抓到的都是空气。

真夏尔的脸。在白色的床单上,在烛光中,灰蓝色的眼眸看着他,说“你瘦了”。文森特的脸。在书房里,在阳光下,皱着眉,看着文件,没有抬头。瑞秋的手。在火光中,从身后拉住他的手腕,很紧很紧,然后松开了。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窗外的月亮移了一点。他低头看着地图上的红圈。

“维也纳。”他轻声说,没有人听到。

塞巴斯蒂安站在镜前。

执事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房间不大,但够用。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面穿衣镜。镜子不大,只够照一个人,但塞巴斯蒂安不需要照更多。

他检查着行装。行李箱打开着,放在床上。箱子里整齐地叠放着衣物——备用衬衫,白色的,三件,每一件都用纸隔开,防止褶皱。领结,黑色的,三条。手套,白色的,两副。袜子,黑色的,四双。每一件都放在它该放的位置,每一个褶皱都被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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