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娜跟在他身后。塞巴斯蒂安在门口微微躬身,然后也转身。
索玛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泪水照成金色。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象头神,那滴泪已经干了,留下一小片水渍,比周围的颜色深一些。
“阿格尼,”他轻声说,“保佑他们。”
二、白金汉宫·女王
白金汉宫的石墙在夕阳中泛着淡金色。不是那种明亮灿烂的金,是沉下去的、浑厚的、像陈年老酒的颜色。墙壁上的每一条石缝都嵌着阴影,深深的,像一道道裂谷。
窗户很高,窗帘是深红色的,从天花板垂到地板,纹丝不动。门口站着两名卫兵,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红色制服,熊皮帽很高,帽檐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们一动不动,像两尊蜡像,只有呼出的白气在暮色中一散一收。
啵酱走在长廊上。
长廊很长,地板是大理石的,抛光得能照见人影。脚步声在石壁之间来回弹跳,拖出长长的、空洞的回音。墙壁上挂着历代国王的画像,幅幅装裱精美,画框是金色的,在壁灯的光线中闪烁着细碎的光点。画像里的人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留着不同时代的面孔,但眼神是一样的——那种被权力浸染过、被时间打磨过的眼神。
女王在私人会客厅接见他们。
会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壁炉里生着火,火苗在炉膛里跳动,将整个房间照得温暖而柔和。墙上挂着阿尔伯特亲王的油画——不是正式的那张,是女王私下请人画的。画中的阿尔伯特穿着便装,坐在花园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画得很柔和,像被时光磨圆了。
茶几上摆着茶具。银制的,擦得锃亮,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茶已经倒好了,三杯。白色骨瓷的杯壁上描着金色的蔷薇,蒸汽从杯口袅袅升起,在灯光中像一缕细小的烟。
女王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
她没有戴面纱。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裙,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珍珠不大,但光泽很好,在火光中像一颗小小的月亮。头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地待在它该待的地方。蓝灰色的眼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很老的井,井水很深,看不到底,但你知道下面有东西。
啵酱走到她面前,停住。没有行礼。
女王看着他。
“坐。”
三人坐下。塞巴斯蒂安没有坐,他站在啵酱身后偏左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标准的执事站姿。
女王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汤在杯口晃了一下,然后静止了。她放下茶杯,瓷器触碰银盘,出细微的叮声。
“凡多姆海恩伯爵。布莱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啵酱没有说话。
“青之教团、血液生意、还有那个‘真夏尔’——你们做的事,我都知道。”
她看着他。蓝灰色的眼眸中没有责备,没有赞赏,只有一种……确认。像老师在考卷上看到正确答案时的那种确认。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
啵酱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的父亲,文森特·凡多姆海恩——”她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这个房间能听到,“他是大英帝国最忠诚的臣子。他为这个国家做了很多事。很多……不能写在史书上的事。”
她停了一下。壁炉里的木柴断裂,出轻微的啪声。
“现在,你是凡多姆海恩家的正牌伯爵了。没有争议,没有影子,没有人可以质疑你的名字。”
“你继承了你父亲的意志。还有你哥哥……最后的心愿。”
啵酱坐在那里,没有动。他的背挺得很直,手杖撑在身前,双手交叠搭在杖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蒂娜看到他的手指在手杖上收紧了——很慢,像在握什么东西。
女王看着他的脸。那张年轻的、苍白的、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但她的眼睛比任何人都锐利,她看到那张脸下面有什么在翻涌。不是悲伤,不是感激,是一种更复杂的、还不成形的东西。
“你是大英帝国最忠诚的臣子。”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啵酱低下头。不是鞠躬,是“收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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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的视线移向蒂娜。
蒂娜坐在啵酱身侧的椅子上,穿着浅灰色的长裙,深棕色的长编成辫子垂在脑后。没有戴眼镜,棕褐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女王。
女王记得这张脸。厨王争霸赛上,蒂娜坐在评委席上,穿着浅紫色的长裙,品评每一道菜。评委们都不看好她——太年轻了,太漂亮了,看起来像某个贵族家的小姐出来玩的。但她开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是因为她说那些话的方式——不卑不亢,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温莎小姐。不——玖兰蒂娜小姐。”
蒂娜的呼吸停了一拍。
女王看着她。
“你的身份,我知道。”
她没有多说什么。没有问“你是吸血鬼吗”,没有问“你来人类世界做什么”,没有问任何问题。她只是说——我知道。然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但你对这个国家的贡献,我不会忘记。”
蒂娜微微躬身。
女王最后看向塞巴斯蒂安。他的黑色执事服笔挺,偏分的头露出光洁的额头,暗红色的眼眸低垂,姿态恭敬而疏离。
“执事。”
塞巴斯蒂安微微躬身。“夫人。”
女王看了他一眼——很短暂的一瞥,像风吹过水面——然后将目光收回。不是轻视,是某种“我知道你是什么,但你不重要”的姿态。在她的世界里,执事就是执事。哪怕是一个活了上千年、以灵魂为食的恶魔执事。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烛光在她的脸上跳动着,将皱纹的沟壑照得更深。
“去吧。维也纳的事,我不会问。但你要记住——不管生什么,大英帝国的旗帜,永远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