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表面长满青苔,缝隙里塞着泥土和枯叶。有些石头还保持着墙壁的形状——一段地基,半截墙角,一扇没有门板的门框。门框上方的石头拱券还在,拱心石的雕花已经模糊了,只能依稀看出是某种花的形状。
麦子从石缝里长出来。
一丛一丛,比周围的麦子更高、更密、颜色更深。不是暗金色,是纯粹的、浓烈的、像被什么东西浸透了颜色——金色。
老人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些石头。指腹在粗糙的石面上慢慢滑过,像在摸一个老朋友的皱纹。
“就是这里。”
他站起身,扛起镰刀。
“你们慢慢看。我该回去割麦子了。”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仆人。”
摩德利看着他。
“这家人的事,我爷爷的爷爷讲过。说那个小姐,死之前还在笑。不知道为什么。”
他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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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了麦田,消失在那片金色中。
五、废墟·石堆下的麦子
摩德利走在石堆中。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像脚下不是石头,是三百年的时光。他看着那些石头,看着那些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麦子。
“这里是厨房。”
他指着一堆石头。声音沙哑,但清晰。
“安娜小姐小时候,偷偷来这里拿过面包。烫了手,我帮她吹。”
蒂娜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摩德利走到另一堆石头前。那里还有半堵矮墙,墙边立着一个锈蚀的铁架——曾经是蔷薇的攀爬架。
“这里是花园。安娜小姐种的蔷薇。白色的。她说‘白色的蔷薇好看’。”
他走到门框前。停下。
手指触在门框的石头上。石头很凉,很粗糙。青苔在指腹下碎裂,出细碎的声响。
“这里是大厅。安娜小姐的婚礼……就是在这里举行的。”
蒂娜闭上眼。
灵力从眉心探出,像丝线一样渗入地下,穿过石头、穿过泥土、穿过那些盘根错节的麦子根须。
她感觉到了什么。
很微弱。不是恶魔的气息——是某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东西。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光很弱,但还没有灭。
“下面有东西。”她说。
塞巴斯蒂安不需要指令。
他从废墟边缘搬开最大的几块石头——不是一块一块地搬,是同时搬。暗红色的恶魔之力包裹着那些石头,将它们从原位抬起,轻轻放在一旁。石头落地的声音很闷,一下,一下。
蒂娜蹲在坑边,灵力在指引方向。
“再往下……往左……对,那里。”
摩德利跪在坑边,深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深的洞。他的手抓着坑边的泥土,指节泛白。
塞巴斯蒂安的手指触到了什么。
不是石头——是木头。
腐朽的、潮湿的、在泥土中埋了三百年的木头。
他将木箱从土中取出。箱子不大,两个巴掌宽,一个手掌高。木板已经腐朽了,但还没有散架,缝隙里塞满了泥土,泥土里长着麦子的根须——细白的、像丝一样的根须,缠绕着整个箱子。
蒂娜接过木箱,拂去表面的泥土。
箱盖上刻着几个字。不是德语,不是拉丁语。是某个人用指甲一笔一划刻上去的,笔画很细,歪歪扭扭的,像孩子写的。
“安娜的麦子。”
箱盖被撬开时,出了沉闷的声响。
木头纤维在断裂,一根一根地,像在呻吟。
里面是一盒麦粒。
不是普通的麦粒。每一粒都饱满、金黄,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微光。像一粒一粒小小的、金色的宝石,静静地躺在那个腐朽的木箱里,等了三百多年。
麦粒的下面,压着一本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