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酱看着他。
“你来念。我献身。那个东西就会被封印。”
啵酱沉默了片刻。湛蓝色的独眼中没有震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确认。像在核对一份合同的条款,逐字逐句,确认无误。
“你确定?”
摩德利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真正的、自内心的、在笑。嘴角上扬的幅度不大,但眼角有细纹。那笑容让他的脸看起来不那么像死人了。
“我等了三百年,就是为了这个。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告诉她。”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日记本。封皮上沾着他的血,但安娜小姐的字迹还在。那行“摩德利,对不起”还在。那行“如果有来世”还在。
“我没有怪她。从来没有。”
啵酱沉默了片刻。
“好。”
日记本的光·安娜的残魂
日记本开始光。
不是蒂娜的灵力那种金色的光,不是塞巴斯蒂安的恶魔之力那种暗红色的光。是白色的,很淡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的那种光。不刺眼,不灼人,只是淡淡地、温柔地亮着。
光从日记本的纸页间渗出来,从安娜小姐的字迹间渗出来,从那些“摩德利”的名字上渗出来。像有人在纸页里面点燃了一盏灯,光从内向外透出来,将纸页照成半透明。
摩德利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着那些光的字迹。每一笔每一划都在亮,像有人用指尖在纸页上重新描了一遍。
光点从纸页上升起。
一粒一粒的,很小,很轻,像萤火虫。在啵酱和摩德利之间盘旋、飘浮、汇聚。光点的颜色不是单一的白色——有的偏金,有的偏银,有的像是被朝霞染过的淡粉。
它们盘旋了很久。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然后它们凝聚了。
一个人影从光中走出来。
她很年轻。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白色的裙子,裙摆很长,垂到脚踝。深棕色的长披在肩上,尾微卷。不是烫的——是天然的,洗过之后自然风干形成的弧度。
她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长年不见阳光的、养在深闺的小姐的白。嘴唇没有血色,但嘴角微微上扬,在笑。
眼睛——不是灰蓝色的,不是棕褐色的,是琥珀色的。和摩德利的眼睛一样的颜色。
她看着摩德利。那些光点还在她身边飘浮,像萤火虫,像星星。
“摩德利。”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铃在响。不是从喉咙出的——她已经没有喉咙了。是从灵魂深处出的,穿越了三百年、穿越了生死、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呼唤。很轻,但很清晰。
摩德利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
琥珀色的眼睛对上琥珀色的眼睛。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光。
他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这一次他没有忍,也没有擦。眼泪就那样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日记本的封皮上,滴在那些光的字迹上。
“小姐。安娜小姐。”
他的声音在抖。
安娜小姐的残魂伸出手。指尖触到摩德利的脸——没有温度,但她碰到了他的眼泪。晶莹的泪珠穿过她半透明的指尖,落在地上,渗进石板的缝隙。
“摩德利,你老了。”
摩德利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在笑。
“小姐,你没变。”
安娜小姐的残魂也笑了。那笑容和三百年一模一样——温柔的、带着一丝调皮的、只对摩德利一个人展露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眼角弯起的角度,都没有变。
“谢谢。你帮我保管了这么多年的日记。”
摩德利摇头。动作很轻,但很用力。
“不是保管。是……舍不得。”
安娜小姐的残魂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有什么在翻涌——不是泪光,她已经没有眼泪了。是某种更深、更柔、更暖的东西。
“嗯。我知道。”
她转头,看着啵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