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如期去了,皇帝才接着道:“上年山北道换了按察使,另则殿院萧御史告老还乡去了,端仪可要荐了人?”
李明珠闻言反而怔了好一阵子,才道:“臣不敢擅专私举,此乃吏部事。”
他是太过刚直。旁人想着要结党,要抱团,乡党也好同科也罢,总之要有些交情与人串在一起。
偏他,为了道义一路孤身。
皇帝叹了口气,道:“如今接青贷才先往山北道试行,乡县下吏若非亲近,则多易在实处做些暗事,端仪,你该举些人往赴任。”
尤其按察使一职,几乎统领一道。去年是许留仙授意吏部换了一批看中的年轻人往任,但……
“你可知你老师已递了乞骸骨的折子?”
许留仙选中李端仪接任,看中的是他认死理重道义的性子,可李明珠于细处还少些思量。
“臣……”李明珠微微瞠目,“臣不知此事……”
皇帝无奈扶额,轻声道:“罢了,下回春闱你主持吧,你老师那告老还乡朕瞧着还得压上一两年……”
“端仪,法度要落下去,要成事,最重在人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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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税须得户部核算了,依照田地数目、田地产出厘清数额,制定黄册,再逐一摊派与乡县小吏,挨户征收;徭役于本朝已近废止,是按户数计钱另收;商税却是大有讲究,往域外去的商船马队,总是经市舶司验明人货,先行取赋,国中横行商货却只收驿路税了。
而今谢家的商团免了关内、江宁两道中两年的驿路税,自然多的是别家商会投奔而来,送人送钱,只为挂一个谢家的名号。
加之御笔亲书之“为国为民”牌匾,宫中加封为纯少君的小儿子,谢家到这一代算是盛极一时了。
可宫中纯少君本人却是小心翼翼得很,瞧得皇帝好笑:“你这小子怎么到这时候畏缩起来?”
和春陪笑:“那不是……”
那不是怕谢太君说的,来日谢家也要步崔氏后尘!
可这话又不能漏给皇帝听。自然便是她听了也要说“这可全是杞人忧天”云云,可回家一回,娘亲亦颇有些愁色,殷切嘱咐他宫中万事小心切莫惹恼了圣人,这便不同寻常了。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又捧上茶盏给皇帝:“臣侍宫中自窨的茉莉花茶,陛下可尝尝,搁了不少蜜糖呢。”
皇帝难得清闲半日,正执了一卷笔记看得有些无聊,便随手一指,叫和春坐了,笑道:“你愁在何处?朕来不过三刻,你这气却叹了怕是三十口也不止了。”
她卷起书卷,伸出去直戳小郎君脸。
瘦了。
看来是真愁。
和春知晓如今家中出了钱与人支持粮食转运一事,也听闻李大人今年约莫下一道江宁,试点接青贷一事,按理说正是重用时候,但是……
太君看他喜滋滋自江宁回来又是一尺子打过来:“你小子没点眼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