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往定安侯府长公子缓缓投去一眼,终于是转回了头道:“却没想见是朱家新一辈的小郎君,朕有些印象,论起来算得朕与先皇后孙辈。”
“可不是说……”长公主不动声色与皇帝换了个身位,“年华易逝,咱们也有孙辈了,想想小棠也弱冠了。”
虽然论血缘早出了五服,论亲疏虽没出也快了。
是太快了。
流光容易把人抛,春红秋黄地轮过去,外头人早收稻子似的换了一茬一茬又一茬,只宫里才像是个世外之地,总是那么些人。
皇帝这次真的染了时气,宫门闭紧了,只在内殿养病。
“陛下……”
“不见。”
白日里栖梧宫门窗也以黑纱覆尽了,只点了几盏孤灯照亮书案。
“是……是李仆射……”
皇帝这才顿了一顿:“……引他进来吧。”
李明珠才入了书斋便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来。
“端仪瞧朕面色何如?”
她唇角虽勾,眉心却微微蹙起,眼珠直直嵌在那一轮眼窝里头。
李明珠轻声道:“未知陛下饭几何。”
“日膳四,俱汤菜肉米。”
李明珠却轻轻摇头,自己站起身来递上奏本:“陛下所言不实。膳上俱肉米,但陛下少食。”
上头一本奏疏是礼部与理藩院商议草拟过的册封礼,要过阿斯兰与皇帝两道批复;底下一本却是私学改制后计议。
“陛下,”他分开两本奏疏,“大汗便在殿外等候与陛下商议此事。”
皇帝抬头瞧了他一眼,李明珠却没说话,只默然垂下眼帘:“此臣分内之责……”
他停了片刻又道:“定安侯府长公子未曾婚定,不日可进宫伴驾。”
皇帝眼睛一眯,声音当即便沉下来:“……谁教你说此事?”
李明珠仍旧垂着眼道:“陛下为无嗣烦忧,定安侯府公子也合宜……帝嗣亦属朝事,圣体更是国事。”
“令他归家去。”
“臣已驳回此事了。”李明珠终于松了一口气,“此事本不妥当,臣已自作主张将此事驳回了。”
殿内一阵沉寂,只几盏孤灯在黑暗里微微摇曳。
皇帝打量了李明珠半晌才笑了一声道:“也罢了,让阿斯兰进来吧,先将册封仪议定。”
册封仪礼部草拟过决议照阿斯兰册封藩王时候略降一等,令宗女入京来按郡王礼册封过再回草原行祭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