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孟逐星说:“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天色渐黑,太阳隐去最后一点光线,杜钰还是没有来。剩下的小朋友已经不多了。
百里泽折返,浑身湿漉漉的,带着一股草腥味的水气。
他弯腰,去牵参商的手,手劲非常大,说话时像在念什么咒语:“跟我回家吧。”
参商不想跟他走,他挣扎着,想离开,表情充满惶恐。
“参商——”
终于,爸爸来了。
抓住他的手腕突然一松,参商扭头,哭着朝杜钰的方向跑去。
“你怎么才来……别的小朋友早就回家了。”
杜钰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对不起宝宝,爸爸来晚了。好了,现在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参商把苹果糕拆开,分给他,两个人一人一半。他在路上聊到今天托儿所里来的两个奇怪的叔叔。
杜钰笑了笑,问:“那你更喜欢哪一个呢?”
一定要喜欢哪一个吗?参商想,但如果是这个两个选项的话,还是孟逐星吧。他虽然不是狗,但也不喜欢吃巧克力。
回到家,Alpha爸爸竟然不在。
晚饭做的是鸡蛋面。鸡蛋是从邻居奶奶那买的,比市场价便宜。她是独居老人,头发都白了,平时在天台养了几只鸡,每天都会下蛋。
鸡蛋要用猪油炒。打散,加点水和盐,油烧热,蛋液凝固,鸡蛋花变得蓬松柔软。在这时候加沸水,烧开后再下面条。快煮熟的时候,加入焯过水的小青菜。一碗面就做好了。
晚餐很清淡。
人的审美往往会在成长环境中塑造。参商对食物的偏好就来自杜钰。
参商吃完饭,把汤都喝干净。然后搭着小板凳,去厨房帮忙洗碗。
妈妈……妈妈,妈妈。在妈妈身边,做家务都好开心。
参商做完家务,搬着凳子,看了一会动画片。很快,平时睡觉的点到了。
参商躺在杜钰的怀里,抓着他的衣服,眼睛死死瞪着:“我不想睡觉。”
“为什么,不困吗?”杜钰轻轻拍着他的背,“都多大了,怎么还撒娇啊。”
参商的眼泪流了出来:“……我睡着你就不见了。我不想回去。”
杜钰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宝宝,那你的宝宝怎么办呢?”
参商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头埋在杜钰的怀里,呜咽着,说不出话。
杜钰的眼神是一种悲伤的怜悯:“再坚持一会,好不好?下次,下次我就带你走。”
……
身体不太舒服。参商轻哼一声,缓慢地睁开眼。
日光从窗外照射进来,他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眼睫毛颤了颤。
参商躺在床上,百里泽在床边坐着。神色里的疲态很明显。但看见参商睁眼,金色的眼眸里依旧迸发出一阵光彩。
但眼底的光消失得很快,阴翳重新笼罩住百里泽的眉眼。
参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那是身体不适感的来源。
他的手上打了留置针,连着输液的管线。不是那种透明的塑料管,白色的,像鸡蛋内壳里附着的那层膜,长着一层细小的绒毛。
输液管的另一头,连在百里泽的心脏位置。他的衣服敞开着,胸口处开了一条粗犷的刀口。
也许是血液的物质在两人的体内循环着。
参商抬起手,摸到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有几道浅浅的疤痕,已经接近愈合。
可惜没死成。
参商问:“过去多久了。”
“半个月。”
两人都平静地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仿佛参商只是睡了一觉。
躺了半个月,竟然也没有感觉到饥饿。
只是,参商又看向自己平坦的肚子:“没了吗?”
结果应当是很明显的。
百里泽从鼻腔发出一声冷笑:“你都要死的人了,还在乎它?”
“第一个孩子也是你弄死的吧,你压根就不想要它。”
说完,他急速扭过头,剧烈咳嗽起来。
喉咙里泛起一股血腥味,百里泽咽了回去。
他咳嗽完,回头。参商的表情依然那么平静,像精心烧制的完美无瑕的瓷器。
房间里又陷入死一样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