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走,参商定了四点的闹钟,却有些失眠。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要不然干脆起床,于是慢吞吞地打开灯。
在开灯的瞬间,参商的呼吸骤然凝滞。
许久没有回家的百里泽站在卧室的门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受了伤,衣服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百里泽抵着门,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询问:“准备去哪?宝宝。”
百里泽背后,一边翅膀无力地下垂,露出森森的白骨。
参商有种毁天灭地般的平静,开口:“你回来了。”
他们在寂静中对视。
隔了一会,一只白色的羽蝗虫从阳台外飞过来。从嘴里吐出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尸体被啃咬得不成样子。但参商还是认出来了,是几个小时前还在说可以回家的医生。
他死了。
百里泽走过来,坐在参商的床边。
他的手搭在参商的手背上,唇紧抿着,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
百里泽非常生气。
被爱人欺骗、背叛,退化成人的蛾子头一次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苦。比身上任何一条伤口都要痛。
“你心跳得好快。”百里泽说,“比我们接吻的任何一次都要快。是在怕我吗?”
远处,传来一阵枪炮声,还有刺眼的光线。
是联盟的援军。
百里泽松开手,扣住参商的腰,把他抱进自己怀里。
参商早就明白两人力量的差距,他也很清楚,如果不是百里泽自愿,自己压根推不动他。他连多余的挣扎都没有。
染血的羽翼垂落,遮住参商的视线。
他的世界突然一片漆黑。
第64章
64七流
小眉星附近星域,被联盟的军队团团围住。
回小眉星找参商,是一个非常冒险、不理智的决策。
百里泽的自愈能力很强,但折断翅膀的重伤还是严重影响了他的战斗力。
谁也不知道家附近会不会有更多伏兵。
百里泽收集前方虫群传回的情报,认为有伏兵的概率只有31%。
人类的空间站被炸毁不少,科学院库存的虚羽虫严重不足。再怎么着急,军舰也只能小段小段跃迁。
所以还来得及。
31%的风险和100%失去妻子的事实。百里泽选择前者。
他来的不早不晚,刚刚好。
被抱在怀里的参商很安静。很乖。
过去,百里泽会觉得这种安静是一种默许;但现在想,也许参商的沉默,只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可你是我的妻子啊。
天赋人权,人无法选择自己的性别、身体、家庭、天赋;但人可以自己选择伴侣。于是在法律上,配偶的优先级永远高于父母。因为人的自由意志理应超越天赐的血缘羁绊。
一只蛾子,在漫长的蒙昧中开启进化,第一次意识到“我”的存在。
大自然给予它的本能是生存与繁衍,除此外的一切都是无意义的消耗。可如果“我”只需要生存和繁衍,为什么要让它意识到“我”是“我”?
我是谁?蛾子追问宇宙。宇宙永恒沉默,但参商出现在它的梦境中。
参商说:“百里泽?”
于是,我是百里泽。
你怎么可以背叛我?不是你把我召唤出来的吗?你是我自己选择的爱人啊,是我被召唤的另一半灵魂。明明我们才是一体的。
蛾子悲伤且愤怒着。
……
参商感觉到眩晕。
他们应该是跃迁了好几次。也不知道这些跃迁点都设置在什么地方,有几次,参商甚至隐约听见人声。
百里泽沉默着,一言不发。唇绷成一条笔直的线。戴着眼罩的那只眼,汗混着血蜿蜒流下,像一条长长的泪痕。
最终,桎梏着他胳膊的手松开,参商双脚落在地上。
连灯都没有。四周黑漆漆的,参商什么都看不见,甚至都不知道百里泽在哪儿。他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