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不急切也不蛮横,只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像在丈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每过一处,她的肌肤便泛起细密的颤栗,像湖面被春风拂过,涟漪圈圈荡开,永无止境。
她在他掌心里舒展,像一朵在月下缓缓绽开的花,每一片瓣都朝着他的方向。
窗外的松涛一阵接一阵,像远处的海潮。而她是潮水上的一片花叶,被浪托起,又被浪拥入怀中。这一次没有狂风暴雨,没有攻城略地。只有他低头时额前碎扫过她的眉心,只有她抬腰时唇角溢出的声声叹息,像琴弦被拨动后最细的尾音,在空气里颤了颤,才肯消散。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贴着她的肌肤。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被松涛盖住了。她没有听清。
但他的唇形在她颈侧留下了那句话的形状——温热,柔软,像一枚隐形的私章。
她闭上眼,把他抱得更紧。
风停了。
窗外的山峦在月色下静静横卧。
她把脸贴在他心口,听着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沉沉的跳动,忽然觉得——今生就很好。
她不求有来世,只求今夜漫长些,明日他晚些走。
案上还剩着一个柿子,被烛光映得红彤彤的,像一盏小小的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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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有一天,朝议会后,暮色已沉。高澄没有回丞相府,直接策马出了城。
路上他想起方才一个勋贵跪在阶下时,悄悄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头去。
他知道那不是畏惧,是恨。
但他不在乎了。
策马入山时,夜风已裹上仲秋的寒意。
山道两侧的松林在风中低低呜咽,枯黄的松针簌簌落了一路。马蹄踏过覆满落叶的石径,出细碎绵软的沙沙声。
行宫的灯火在密林深处遥遥亮着,像一粒不肯沉入夜色的星。
他推开殿门。暖黄的烛光裹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将一身寒凉关在门外。
元玉仪正歪在榻上翻话本,闻声抬眸,散漫的神情亮了一瞬,将话本往枕边一搁,往旁边挪了挪,顺手拍了拍腾出的软垫。
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肩头蹭着她的肩。她凑近他衣襟闻了闻,然后颇有深意地笑了一下。
“桂花茶喝了?”
高澄靠在凭几上闭目养神,敷衍地“嗯”了一声,喉结微微滚动,显然一路策马过来,累得话都不想说。
她歪头看他,忽然伸手把他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丝拨开,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挺括的眉骨。
“怎么样?”
“苦。”他眼也不睁。
“胡说,桂花明明是甜的。”她微微睁圆了眼。
“那就是你弄的苦。”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终于睁开眼。茶褐色的眼瞳被烛火映得清亮,盛着她的倒影,也盛着那点不肯承认的促狭。
“你——”她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他纹丝不动。
她转身去案边倒茶,弯腰时梢扫过他的膝头。她倒了一盏温热的桂花茶,塞进他手里,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
“喝了。我晒了半个月,你看着办。”
他低头喝了一口。确实不苦,有股极淡的甜,混着桂花的香气,入喉温润。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搁在案上。
“还行。”他说。
她正要反驳什么叫“还行”,他已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温热,虎口的薄茧蹭过她腕间的肌肤,力道不重,却让她止住了话头。轻轻一拉,她便顺着他的力道跌坐在他身侧。
他没有松手,拇指在她腕骨上缓缓抚摸了一圈又一圈。
她靠在他肩头,闻到他衣襟上那股霸道的龙涎香底下压着的清冽秋寒。睫毛低垂,鼻尖蹭过他肩窝的衣料,忽然轻声问:“你夜里还走吗。”
“不走了。”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闷闷地震着她的耳膜。
她抬起头。烛火在她瞳仁里碎成一片星河。他低头认真看进去,忽然忘了刚才想说什么。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她唇角,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唇很软,微微凉,带着桂花的清甜。
她闭上眼,手缓缓攀上他的后颈,指尖穿过他微湿的梢,将他拉得更近了些。
他退开半寸,鼻尖抵着她的,睫毛扫过她的眉骨,像蝴蝶轻轻阖了一下翼。
她追上去又碰了碰他的唇,轻柔地,带着一点羞怯的亲昵,像是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甜的。”他说。
她愣了一下:“什么?”
“茶。”他低头又吻了一下她的唇角,“我说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