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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床帷 向本宫自荐枕席(第4页)

“付春,孤知你一直反对。”景迟的声音冷下去,“孤说过,要借小公主南下之机,到当年嘉仪公主出事之地亲眼看过,孤就不信躲在京中暗处的那些人没有外援。”

付春将身子躬得更低:“主子,南下行程要耗上两三个月,主子长期不在宫中,若被圣上发现,恐怕——”

“孤要你何用?”景迟打断。

“……是,奴婢明白。”付春不再犟,“奴婢会尽力安排好宫中的一切。”

“下去吧。”

她的寒气原比他预想的侵袭得深,幸好今日已压制住大半,否则南下路上必定掣肘。

可惜今日上了小公主的当,被她硬生生诬陷另有所图,不便再继续传功。

如今细想,小公主那坦然的眼神分明就是不知人事,压根还不懂得男女之情,故意装出一副被欺负了样子,成心指鹿为马罢了。

景迟不禁弯了弯薄唇,不自知地擡手按住腹部,发白的唇更减了几分血色。

以他的体魄,膂力自是胜过常人,可调用内力却是另一回事。传功于他而言,便如把丹田旧伤生生撕裂,再豁开一道更深的口子。

痛得太久,便有些分不清究竟哪里在痛,只觉丹田处仿佛被人捅穿过去,又灼热又冰冷。

就像当年毒入肺腑,他躺在病榻上,已分不出白昼与黑夜,眼前全是旧部血流成河的画面,身体一时仿佛重得陷在床里,连根手指也无力动弹,一时又仿佛轻得飘在云端,感知不到自身的存在。

而他那个所谓的父亲,还固执地认为他是在自导自演,固执地认为他手里是有解药的,只是还没到不得不吃下的时候。

他当然没有选择以死自证清白,他最终靠这套羲和功法压住了毒性,从地狱里活着爬了出来。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为那些枉死之人正名。

那所谓的父亲见他果然还活着,更断定害死嘉仪的毒就是东宫所下,若不是顾念着对岳家的誓言,恨不能即刻废储再立。

就是这位曾为嘉仪之死雷霆震怒的圣上,如今,却要选择结束嘉琬的性命。

景迟那时候被困东宫,却也猜得出,延帝在乎的根本不是嘉仪的命,而是他“谋害”嘉仪的背後缘由。

那缘由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的无源之水丶无本之木,可是他那父亲信了。

“主子!”付春心头一紧,慌忙上前扶住景迟,想让他在软枕上靠一靠。

景迟擡手,阻住了付春的动作。付春不敢造次,只得作罢退开一步。

“主子,您本有丹田旧伤,如今服用的易容丹又与功法相克,您还如此大量消耗内力,岂不伤上加伤?您不要命了!”

“下去吧。”景迟摆摆手,不欲多言。

好在,小公主显然已对他消除了不少芥蒂,果然还是当年那个心软的孩子,日後若有所需,或可使一出苦肉计……

“这两日闭关调息,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

“是。”

“不,盯着钟慧府的动向,有任何关于嘉琬的负面消息,随时报与孤知。”

“……是。”

-

果然不出景迟所料,只清净了一日半,付春便一脑门官司地前来禀报。

景迟正赤着上身盘坐在寝塌上打坐调息,含胸拔背,肌肉紧实的胸腹间插着三根银针。

他周身仿佛笼着一层看不见的罡风,强劲霸道的真气扰得帘幔徐徐拂动。

“她就这麽想亲自来东宫?”

景迟听完付春的禀报,睁开双目,深眸如星,神采如旧。

“她只需托徐九捎个信儿,便能与孤取得联系,何必非要亲至。”

付春道:“听闻,嘉琬公主求索无门,昨晚哭了整整一夜。”

“胡闹。”景迟以内力将银针逼出,收了功法,“她才被输入了内力,虽于病症大有改善,但身体一时无法适应,该当好生静养才是。”

付春上前服侍太子披好中衣,道:“待主子身子恢复,便可将嘉琬公主想问的答案传信于她,且让嘉琬公主耐心等两日吧。”

“无明已回来,叫他这就去接嘉琬。”

付春从来静如木雕的面上露出惊愕之色。

景迟淡淡的目光看过来,付春忙低下头去。

“奴婢的意思是……奴婢的意思是主子身子尚未复元,倘若被嘉琬公主瞧出什麽破绽……”

“一点内伤而已,本就无甚大碍,能有什麽破绽?以徐九的名义,将小公主装麻袋里好生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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