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嘉钰嘶一声:“凉。”
许文荣抽回手,在他头上狠揉了一把,声音却是很无所谓:“让你躲。”
服务区有热水和餐厅,只是味道一般。齐嘉钰嘴里苦,有味道的食物吃不了,没味道的吃不下。手揣起来,缩在羽绒服里,眼巴巴盯着隔壁桌一大爷喷香的爆椒牛肉面。
好像还加了个卤蛋,齐嘉钰嘴巴抿着。
许文荣去商店买了个保温杯,用开水烫了烫,接回一杯热水,走到跟前,顺手把齐嘉钰的脸拧了回来:“这么盯着,人家以为我虐待你。”
齐嘉钰说:“我不想喝粥,我也想吃泡面。”
“你只能吃香菇面。”
“我自己买。”
“有钱了?”
齐嘉钰摇摇头:“买完泡面就没有了。”
“这么巧呢。”
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谁也没真的站起来。
隔壁吃完走了,齐嘉钰拿起勺子,就着空气里飘来的味道舀了勺粥送到嘴边:“早知道多啃两个鸭脖了。”
吃了小半碗,把许文荣递给他的药就水吞了,想起什么,齐嘉钰抬头道:“我还没跟我爸妈说呢。”
“说什么。”
“说我回家了。”顿了顿,发呆一样定了几秒,齐嘉钰问:“你那会儿怎么过来了?”
说着,外面门开了。一阵风刮进来,齐嘉钰偏头,用手挡着打了个喷嚏,眼眶顿时湿了一片。
许文荣拿了张纸巾给他:“还吃不吃?”
“不吃了。”一点味都没有。
高速上少说得开两个小时,这会儿天暗了,雨大得像有人在云端将自来水拧到最大往下浇似的。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齐嘉钰总觉得这边格外冷。
服务区没有咖啡店,许文荣买了两袋速溶,一起倒杯子里冲了。奶香味溢出来,齐嘉钰还以为给他的,忙伸出手去接。
“干什么。”许文荣避开。
齐嘉钰乖觉道:“我自己拿。”
“不是给你的。”许文荣一口气喝光,杯子里扔进垃圾桶。
齐嘉钰问:“好喝吗?”
“一股香精味。”
他撑开伞,让齐嘉钰过来。
这边风大,没遮没挡,吹起来跟电视里的灾难片似的,伞几乎打不住。
好在车停的不远。许文荣一只手撑伞,一只手将齐嘉钰的帽子拉起来戴在他的脑袋上,手搭在他另一边的肩膀上,伞也斜过去。
“我们为什么不在这住一晚?”齐嘉钰看天黑了,担心他疲劳驾驶不安全。
声音在风雨里略显轻飘,怕许文荣听不清,于是凑过去,在他耳边大声地说:“你着急吗?”
许文荣看他一眼,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将他塞进去,没去另一边上车,弯下腰,在齐嘉钰一张一合的嘴巴上亲了一下。
微凉带着点雨水的吻宛若南方三月回南天时长出的青色苔藓,湿湿潮潮,还有些黏。
“一股药味。”许文荣说。
齐嘉钰眼睛自下而上地望着他,少顷,开口说:“还说你不是同性恋。”
许文荣笑而未语。
“我不急。”上车后,许文荣回答了他刚刚的问题:“这里的住宿环境你受不了。”
齐嘉钰觉得这话真好笑:“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受不了。”
许文荣发动汽车,似漫不经心:“住别墅不好吗?”
住别墅当然好,可是他又没有。齐嘉钰不无惋惜:“别墅是你的,又不是我的。”
“想要?”
唇上还留有湿潮的触感,齐嘉钰伸手欲摸,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来,没接他这句话,而是说:“你以后不能这样随便亲我。”
许文荣拨了下暖气片,仿佛随口一问,并无几分在意的样子:“为什么。”
“……我没有同意。”
许文荣看过来:“同意了就能亲?”
齐嘉钰恰好转头,同他目光在晦暗的车厢内轻轻一碰,移开不说话了。
这跟他原本的打算完全背道相驰。齐嘉钰觉得不好,不安全,违背了他明哲保身的初衷。他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平安扣,又朝许文荣看了过去。
大雨使得能见度变低,车灯照不亮远处的景象,一闪而过的路灯并未能给车厢带来几分光亮。
齐嘉钰在晦涩的光线里将许文荣从头看到了脚,最后停在他的侧脸上,直到听见一声“转过去”,才坐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