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当时觉得自己完蛋了,她慌不择路之际,差点被一辆黑色的汽车撞到。
然后,她看到驾驶座上走下了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子。他个头极高,银色的长发扎成一束马尾垂落在背后,戴着黑色手套,浑身散发着令人本能想要逃跑的冰冷气息。
但香槟再也跑不动了。不仅因为她的体力告罄,摔倒在地上后半天爬不起来,更因为她看到银发男子那双灰绿色眼睛的第一眼,感觉自己像被冻住了似地无法动弹。
紧接着她趴在地上,眼睁睁瞧着银发男子手里忽然多了把枪,对着她身后跳下车的追踪者毫无预兆地扣动扳机。
他开枪射击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见追她的那些人个个被一枪命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瞬间就没了声息。
香槟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脑子像是不会解读现实了一样,完全接受不到“发生了什么”的真实感,只是下意识地想:
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开枪没关系吗?虽说周围没人,但外国的治安原来这么松懈的吗?
随后,她见识了银发男子打算如何处理枪击后的现场——可以说极为简单粗暴,提着汽油桶往死者身上和车上泼了几下,就要划开火柴。
“等、等一下!”
直到这时,她脑子里某根隐藏的弦,在注意到银发男子完全没有要检查车辆或者搜身的意思后,猛然在脑海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终于把她震惊得久久回不了神的心思拉回了现实。
只要一想到几个死人衣服口袋里没被套干净的现金,以及车的后备箱里还有一箱没被发现的货款,她的血压顿时将不知藏在哪儿的勇气,一鼓作气压迫上头,挤压得声音先于思考冲出了口:
“车上还有重要的东西,请给我五分钟……不,一分钟!”
她在对方的冷眼下迅速改口,但不能更少了,她想,要不然连她也灭口吧。
——事后想起来,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察觉到琴酒没打算杀她,所以才敢不顾一切地对他要直接毁尸灭迹的行为提出反对意见。
得到默许后,她像是忽然又从潜能中激发了力量,在不到四十秒的时间里提出了后备箱里的货款,还把死去的帮派头目和他手下的口袋都掏了个底朝天,最后帮着银发男子放火焚烧现场掩盖痕迹。
紧接着,她费力地提着那一箱犹如天上掉下来的巨款,上了银发男子的车。
香槟没想过带着箱子独自逃跑。当时的情形根本无须发问,这种开枪不眨眼的人偏偏放过了她,一定是她还有用处。带上那箱钱,也是她为了增加自己的价值。
——这是她当初被亲人卖掉后学到的道理,没有价值就会被放弃。
香槟很有自知之明地保持沉默,也完全没问要去哪里。她从银发男子处理现场的动作中,就隐约感觉到他带着点不耐烦的急切。显而易见,这位先生的脾气一定不好,她不至于蠢得这种时候乱说话。
车开了没多久,就来到靠近野外的一座独栋房子前。
房子是那种超过五十年的建筑,屋顶和墙面都看得出修葺过的痕迹。围栏锈迹斑斑,庭院仿佛成了野生植物的乐园。不过里面的杂草却看得出被人简单清理过,这些郁郁葱葱的植被不够精致,但有种生命力旺盛的天然美感。
香槟就是在这栋房子里,第一次见到了巽夜一。
第442章看不见的价值
他看起来像个重病在身的病人,瘦得比她还要显得营养不良,脸色却是那种终年不见阳光的白。他虽然没有失去行动能力,但多走几步就呼吸急促,嘴唇发青。
香槟一时之间很难判断他的年龄。他应该年纪不算大,二十多岁不超过三十岁的样子?或许长年累月的沉疴,消磨了本该属于这具躯体的年轻活力。她甚至第一时间都没注意他的长相,毕竟久病之容又能好看到哪里去呢?
但他有一双宛如夜空般深邃的眼睛,在看向她时,有着让她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魔力。而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她说不明白的气质,她从来没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
那似乎是历经久远的时光,和时光中流逝的尘世,才会有的超然于外的眼神。但她过去在她的“主人”那里所见的那些身居高位的年长者,哪个不是灵魂都透满了腐朽发烂的气息,又怎么可能有这样干净的眼神呢?
“抱歉,我迟到了。”
她惊奇地看着银发男子低着头,向这人道歉。她还以为这人只会用枪说话,在车上的时候他可是一个字都没崩过,原来他居然也会说对不起吗?
不过……她若有所思地瞧着那位重病患者,当她意识到银发男子说的是日语时,她心中升起浓重的疑惑和……恐慌。
她原本的“主人”,那位组织干部就会说日语。但这个国家不是日本,当然也不是她的家乡,这里甚至不是亚洲国家,而是在欧洲的大陆上。
所以作为一个合格的“商品”,她必须学会英语和这个国家本身的通用语。而学习日语则是因为,这个组织内部似乎更流行说日语?
——后来她才明白,这是因为组织的创建者就是日本人。不过当她第一次遇到琴酒和BOSS,听到他们用日语交谈时,她差点以为自己又被抓回去了。
“这位小姐是怎么回事?”气质很特别的重病患者看了她一眼,问。
“Margarita说研究到了关键时候,她得闭关一段时间,但您的身边总得有个人。”银发男子回答。
她更加确定,他不是不会用语言表达,只是不屑跟她说话而已。
重病患者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显得很奇妙。
“我说了我能照顾自己……好吧,你从哪儿找的人?”
“路上捡的。”银发男子又转过脸看向她,给了她一个“你说”的眼神。
——所以说太会看人眼色也不是好事!
不过她没有立刻出声。在意识到他们对她没有恶意,以及他们可能需要人时,哪怕是做临终关怀,不,来照顾病患,对她也是一个机会!她思考片刻,决定赌一把。
她确实需要人庇护。不然,恐怕她没法靠自己在这个国家活下去。
下定决心后,她没有隐瞒,将自己的真实来历、这些年的经历以及最后那次逃跑,都简单叙述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重病患者都没有打断她,连银发男子都没有。
直到她说完,银发男子才忽然出声道:“您看,她无处可去,出去就是死,难道不是合适的人选么?”
“但是,也得先过问她本人的意愿。”重病患者坚持道。
银发男子唇线绷直了一瞬,转头盯着她问:“你不愿意?”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谁说得出一个“不”字!
重病患者咳嗽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喉咙发痒还是在笑,随后看向她,语气温和地问:“我相信等价交换,如果请你留下来照顾我,你想要什么回报呢?”
她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盘算着大概不用照顾很久,想了想,鼓起勇气道:“钱。我要很多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