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哪怕苏秦合纵真的发生在惠文王时期,也不存在什么十五年不敢东出。惠文王的记载里就没有连续15年没东出的情况,哪怕加上继任者秦武王也凑不够。
张仪回忆着自己听闻的事迹,分析道:
“苏秦的目的并非压制秦国,而是为燕国取得利益。在秦国威胁到燕国时,他游说五国联合,对秦国形成压制。”
“然而当秦国缩回关中不再行动后,他又迅速放弃了这番联盟。因为继续攻打秦国对燕国没有好处,相反,秦燕之间常年是盟友。”
惠文王将公主嫁给了燕王,正是燕昭王的祖母。秦燕隔在赵国之间,基本不接壤,也没有领土争端,他们甚至还拥有共同的敌人赵国。
只不过燕昭王对赵国兴趣不大,更想要齐国而已。
所以后来苏秦又在政治生涯的最后时间唆使齐王独吞宋国,导致齐王引起众怒,最后齐国被燕国所灭。
苏秦真正的功绩应该是在齐国的这两件事上,而非后世以为的针对秦国。秦国只是表面上的目标而已,可能因为昭襄王太跳了吧,就很适合当那个挡箭牌。
可实际上看谁最后的下场最凄惨、国家自此一蹶不振,还得是齐国。
齐国自从被燕国灭亡,哪怕后来复国,也从煊赫的东方大国衰落了下去。
以前昭襄王称帝还要看齐王脸色,自那之后齐国哪里还有什么面子可言?战国七雄真正只剩秦赵两家争锋了。
在场三个人精对视一眼。
扶苏轻笑:
“纵横家合纵连横,谁说合纵对付的就一定是秦国呢?”
完全处在纵线上的是燕赵魏韩楚,而秦国和齐国全都在这条线的两端。他们东可攻齐,西可攻秦,随时都能调换目标。
齐湣王栽了这个大跟头之后,他的继任者们显然意识到了这一问题。
所以自那之后秦齐远交近攻,齐国很少再掺和中原联盟。免得他们又玩“表面攻秦,其实攻齐”的旧套路。
合纵攻的是东西,连横连的是秦齐。
纵观历史就会发现,发起合纵的好像总是楚燕这类南北两端的国家。就像发起连横的也总是秦国,少有他国。
始皇沉吟片刻,说道:
“昔年燕昭王剑指齐国,所以苏秦暗中针对齐国布局。如今,燕昭王目的不明,秦国恐怕会成为下一个齐国。”
毕竟齐湣王好骗,齐桓公却不好骗。现在齐国还有管仲盯着,苏秦过去讨不了好。
放眼天下,只剩个魏国和韩国能骗一骗了。赵国和楚国的国君都不是善茬,楚国还有个吴起在搞变法呢。
张仪无奈:
“纵横家只怕很难在当前局势下搅动风云。”
明君哪有那么容易挑拨,要玩弄一群聪明人,就得比他们更聪明十倍。
偏偏聪明人远见卓识,恐怕会为了利益先联手对付威胁最大的秦国。如此一来,张仪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谁让他是最出名的纵横家呢。
扶苏鼓励他: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张子来的正是时候啊!若能在这群聪明人里纵横捭阖,岂不是显得你更加厉害?”
张仪被迫吃下了这口大饼,并表示太子说得都对。
他看着就觉得这对父子不会放他走的,而且外头谁不知道他是秦国能臣。就算跑去投靠别国,也得掂量一下他们会不会怀疑他张仪其实是去做间谍的。
始皇也安抚了一下大才:
“大秦如今手握称霸天下的资本,张子外出时无需如此惶恐。”
言下之意,你嚣张一点,现在是八国看我秦国脸色行事。秦国有恃无恐,能给你足够的底气。
扶苏补充:
“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武力威胁。”
外交嘛,就那么回事。
实力不够的时候才需要低声下气,用尽手段为自己争取。实力足够的时候,硬着腰板威胁人,人家也不得不忍气吞声听你的。
张仪琢磨过味来了:
“二位的意思是,天外人——”
扶苏含笑点头。
张仪:难怪了!
难怪父子俩笃定秦国会成为众矢之的,却一点都不紧张。
张仪迅速在脑海里定出了一二三四数条策略,明白该怎么说服别国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秦国在武力压制的同时许出足够的利益,连横的难度远没有看上去那么高。
张仪便问王上接下来的目标是哪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