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已经收拾好了,李先生也从祠堂挪到了耳房。
他本是外乡来的,身上有些许本事,可如今孑然一身,春花和柳芳娘给他寻了那么一处安稳之地,他也乐得教三个娃娃。
从祠堂回来以后王氏就让春花去扯些九莲花回来给云苓和元宝沐浴。
明日就是正式上学堂的日子了,按照礼数,学生见师傅是要沐浴薰香的,她想把两个孩子洗得干干净净再去。
春花刚刚背了小背篓走出门几步,顾长匀拿了把镰刀悄悄跟上了,两个人中间隔着三四步路。
王氏在一边拿手背捂着嘴偷笑了一下,心想这儿子是终于开窍了,懂得跟着自己媳妇了。
云苓本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守着自己的小书包,注意到春花出门了,她把书包往床上一甩,就追出去喊着“嫂子要去哪里,我也想去……”
这一句话的后半截,被王氏的手掌硬生生捂回肚子里了。王氏另一只手抓着云苓的胳膊,把她一把扯回屋子里。
云苓在王氏的怀里呜呜呜地扭着身子。
等春花和顾长匀的背影看不到了,王氏才把怀里锁着的人放开。
云苓气呼呼地往后退了几步,呸地一声往地上吐了口水,才皱眉指着王氏的手骂道:“娘,你手上什么味道臭臭的,还捂我的嘴!”
“没什么味道!刚刚去小柳儿家了,兴许是碰到了芹菜吧!”说完王氏也悄悄把手凑到鼻子跟前闻了一口:这味道真是臭!王氏不禁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刚刚给小黑小白们拌鸡食吗?她就切碎了一点青草,混合几只元宝抓来的竹虫,蛀虫白白胖胖地按道理也没什么味道,青草更是只有草香。
那这手上的怪味哪里来?
怎么像是元宝偷吃了炒黄豆后放的闷屁味呢?
王氏找了小半截木棍从下到上搅了几下下鸡食盆,那臭味是越来越浓烈了。
终于在一小片碎草叶背后现了一只灰色的甲壳虫。
“原来是这个玩意!真是一个臭屁虫,毁了一锅鸡食!”
王氏一边骂道一边把小虫连带草叶夹起来,一直夹出院子丢到地里去了。
这种灰色的小虫她们就叫它臭屁虫,可它的威力比屁还要可怕十倍。沾到它以后,这味道洗都洗不掉,这种小虫子连小鸡崽都不吃的。
再说顾长匀这边,他跟在春花后面,但是一直悄悄地也不出声。
前几日下雨,这条路上被人踩得到处都是泥坑,最近晴了好几日,那些泥坑被晒干了,再被来来往往的人一踩,路面上就形成了一层半指厚的灰。
沈春花每走一步,身后就印下一个浅浅的脚印。顾长匀就踩在她的脚印上,顺着她走路的印记悄悄地跟在她身后。
这会正是太阳将落的时候,春花爬到一个小土堆上往下看,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叫“黄昏”了,白天刺眼的光这会变得柔和温暖,斜斜地射下来,整个小村包裹在一片温柔的暖黄色中。
“好美!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欣赏过这里的风景呢!”
“过几日,大伙把房子都建好了,应该会更美!”顾长匀和他并排站在一起,两个人也难得平平静静地看一回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