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识看着妘缨一身是血地出来,吓了一跳:“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妘缨摇头,很快上了车,吩咐道:“先回府吧。”
南溪跟着上车,看到她手里染着血的巾帕,道:“小姐,这帕子脏了,需要奴婢帮您处理了吗?”
那巾帕是妘缨方才擦手上的血所用,除了这帕子,妘缨的衣袖上也染着大片斑驳的血迹。
凌识稳稳赶着马车,闻言担心问:“小姐,您没受伤吧?要不要先去医馆?”
妘缨低头看着帕子上乌红的血,眼神闪闪:“不用,我自己处理就好。”
又回复凌识:“我没受伤,不是我的血,不用去医馆。”
凌识松口气,应了声,赶着马车回云府。
南溪见妘缨盯着染血的手帕不动,不由担忧问道:“小姐,这血怕是有毒,您真的没事?要不还是去医馆看看吧。”
妘缨微微摇头:“我手上没有伤口,不会有事。”
就算有毒,她也知道解药。
南溪这才放下心,难得感叹了一句:“这柳娘子当真烈性。”
妘缨笑了笑,忽然问:“你可知柳娘子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
南溪一愣:“不是服毒吗?”
“她是什么时候服的毒?”
南溪不明白她为何问这个,不解而迟疑道:“应是在她出现之前就服了毒……吧?”
她不太确定。
除慢性毒药外,大部分的剧毒要彻底毒致死,都需要时间,短的一盏茶,长的或一炷香或几个时辰到一两日的都有,柳娘子从出现到毒身亡,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如果提前服毒,这个时间完全足够她行事。
妘缨垂眼看向手里的帕子,在心中摇头。
现场别人或许没注意,但她因为在意柳娘子提到的往事,所以对柳娘子格外关注,她看得清楚,柳娘子并非提前服毒,而是当场咬破牙齿里藏的毒囊而自尽的。
在牙齿里藏毒,这是一些权贵豪门暗中豢养死士会用到的秘法。
那毒囊里的毒,不同于一般的毒物,其见血封喉,顷刻间便能要命。
此毒昂贵且稀有,并不在市面上流通,没有门路,很难买到。
柳娘子一个厨娘,是在哪里买的毒药?
妘缨双眼幽深如潭,放在大腿上的左手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另一只手手背,心中念头疯转。
柳娘子与沈家的恩怨大概是真的,但她应该只是刚好被选中用来对付沈宋两家的棋子。
可柳娘子若是棋子,执她这颗棋的人又是谁呢?
柳娘子若想报复沈家,她在沈家多年,有许多机会可以动手,但偏偏选在沈三娘大婚之日,当真只是为了让沈明谦体会她当年同样的痛苦?
这或许是一方面,但最主要的目的,恐怕是为了破坏沈宋两家联姻。
沈璋虽然已经致仕,但其在文人圈子里的影响力不可小觑,沈家清流,不涉党争,在有些人眼里,这可是一块香喷喷的“肥肉”,这块能强壮己身的“肉”,自己得不到,当然也不能让敌人得到。
勇毅侯府世代军伍,军功起家,武将虽比不得文臣受重视,还常受文臣辖制,但也不可或缺,尤其在战时,其作用举足轻重。
勇毅侯在军中的威望和人脉非一般武将能比,自然也是值得拉拢的对象——
但勇毅侯府世代都只效忠皇帝。
想到这里,妘缨扣着手背的手指停下,眼中混沌散开,清澈见底。
看来柳娘子这把刀,是冲着皇帝来的。
那么背后执棋之人是谁,就很好猜了。
手里巾帕上的血已经干涸,妘缨慢慢将其叠好,再用另一张干净的帕子包好,放进袖子里。
柳娘子的事自有皇帝操心,她更关心柳娘子话中提及沈明谦在咸宁十七年六月接待京中来的大人物的事。
咸宁十七年六月二十七,是妘氏覆灭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