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谦面色宽松了点,颔道:“赢当是没问题的,契丹有卢龙节度使赵德钧制衡,石敬瑭兵力虽厚,却远比不上朝廷,只是这场仗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又要死多少百姓。”
他叹息一声道:“这一场仗,黄河一域全部被牵连在内,中原……中原……”
想到每有战乱中原百姓遭遇的劫难,郑谦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柴三郎和柴六娘都面色茫然,俩人虽生于乱世,却没经历过大的战乱,最严重的一次也就是跟着家人躲到山里,过了不到十天就从山里出来。
当时六娘五岁,还是个快乐的,不知事的孩子,被带到山里还觉得好玩,每天就跟小伙伴在驻扎的地方挖土找泥鳅,上树掏鸟窝……
只是那段时间住的地方总有人哭,有几个小伙伴后来就不见了,阿娘说他们到天上当星星去了。
她当时不太懂,后来就知道了,他们是死了。
因为受惊高热、摔跤、寒热交替、毒虫咬伤等各种原因死了。
柴六娘为此心情低落了很久。
也是那一次,柴六娘才从父母口中得知,原来她也曾有过亲哥哥,哦,三哥上面的那个二郎就是她亲哥。
他在天成四年,她还没满周岁时,因为冀州叛乱,乱军冲入邢州,当时才三岁的他跟村里一众小伙伴在村口玩泥巴,一同被卷入乱军……
就是那一次,柴家村死了很多人,柴家的资产,除田地房屋这类固定资产外,其余钱财全部被乱军搜刮,柴家家境一落千丈。
阿娘说,幸好有她,所以他们才能活下来,不然阿娘收殓了二哥之后真的想一起死了算了。
看着郑先生悲痛的表情,柴六娘一下梦回阿娘,将之代入之后她也跟着心痛起来,一下就能理解郑谦了。
她笨拙的安慰郑谦:“说不定他们很快就输了,不会死很多人。”
郑谦强颜欢笑:“但愿吧。”
柴三郎问:“冯司空如今没有实权,他又能做什么事呢?”
郑谦道:“司空是不好插手军务,他也无心于此,叫我们去,是和我们商量通联沿路节度使、商号和寺庙,收留各地逃出来的灾民。”
打仗了,肯定会有很多百姓被迫离家,这些都是灾民。
要是沿途官府封锁地方,他们就只能困于战场,被当成炮灰抓到军中,甚至是食物……
所以冯道商量着给沿途的官员去信,先保障灾民南撤的路通畅,再写信恳求当地的富商、士绅和寺庙出钱出粮救助灾民。
柴三郎听得怔住。
五代十国的历史里,他记住的人不多,寥寥几个,石敬瑭是一个,出卖燕云十六州的儿皇帝,实在是太出名了;冯道也是其中一个,但他知道冯道是因为司马光。
这位的名声似乎不是很好。
但郑谦很推崇冯道。
而今看,这位被司马光评为“大节有亏,无耻之尤”的名臣是个务实之人。
郑谦也道:“冯司空不做虚幻之事,他与明公一样,坚持应该交好契丹,安抚石敬瑭,但在知道皇帝下旨移镇之后他就放弃了进谏,只私下救扶百姓。”
“我知道了!”柴六娘高高举手道:“义父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冯司空是知不可为便放弃!”
郑谦一噎,也不能说不对,甚至还很贴切,就是吧,听着对冯公不太友好。
柴三郎却点头道:“一个理想主义,一个现实主义,不能直接定论谁对说错,六娘,我还是那句话,我们要辩证的看待问题。”
正想接着问那他们谁对谁错的六娘把话囫囵咽回去,声音降八调:“好吧,我知道了,我学一学。”学不会可不能怪她哦,什么辩证,从两方面,从各个方面看……好难啊
郑谦看了柴三郎一眼,没有追问,而是道:“从明日开始,去冯府后你们就自己看书写字,不要打搅先生们,要多听多看,勿要多言。”
柴六娘和柴三郎一口应下,她顺势问道:“明天还是我和三哥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