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一阵痉挛,翻江倒海,腥臭的呕吐物熏得沈昭韫眼睛有些发花。
休息片刻,沈昭韫曲起膝盖,脚掌稳稳抵住头顶棺盖,双手死死扣住棺盖与棺身那道狭窄的缝隙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力气灌注于四肢腰背。
“吱……嘎……”
棺盖挪开了一道缝。
潮湿阴冷的空气夹杂着纸钱燃烧的呛人烟味,猛地涌了进来。同时涌进来的,还有外面陡然拔高的、变了调的惊呼。
“动……动了!棺材动了!”
“妈呀!尸、尸变?!”
“棺盖……棺盖掀开了!有鬼!有鬼啊!”
脚步声纷乱,混杂着器皿被打翻的脆响,乱糟糟的。沈昭韫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借着那道缝隙,双手持续发力,将那沉重的杉木棺盖推向一侧。
她缓缓坐了起来。
灵堂,白烛摇曳。
两个穿着粗使衣裳的小丫鬟慌慌张张往灵幡后缩,那是继母送给她的陪嫁丫环,春杏、秋桃。
门口,一个五十岁上下、衣着整洁的婆子手里端着的铜盆“哐当”掉在地上,水溅湿了她的裙角,那是赵嬷嬷,裴濯的奶娘,内宅实际的主事人。
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的年轻男人正从门外疾步而来,脸上惊疑不定,那是赵嬷嬷的儿子赵顺,负责县衙采买的管事。
沈昭韫的脑子在剧烈心跳和眩晕中飞速运转。
有人想要她死,是谁?
乌头下在药汤里,从药方开出,到药材购入,再到煎煮成汤,最后递到她唇边……所有能接触到这碗药的人,都是嫌疑人。
沈昭韫的目光扫过灵堂内所有人。
采买药材的赵顺、熬煮药汤的赵嬷嬷、端药递药的春杏、秋桃,这四个嫌疑人都在。
几个能趁人不注意偷偷下药的打杂婆子、小厮……也在。
唯独她最信任的人,青黛,不在。
沈昭韫的心往下一沉。
青黛是母亲留下的旧人,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全心信赖、十七年来如影随形守护她的人。为何守灵之人里没有她?是恰好有事离开,还是……遭了毒手?
沈昭韫内心有太多疑问,但这具身体虚弱至极,当务之急不是质问,而是稳住局面,避免被二次加害,并争取喘息和观察的时间。
沈昭韫用手臂勉强撑起上半身,湿透的黑发黏在脸颊和脖颈,目光扫过众人。
“……冷!”
她发出一个微弱、艰涩的音节。
傻夫人死而复生后竟然说话了?赵嬷嬷的双腿发软、双手发颤,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赵顺愣了一下,快步抢到棺材旁,停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目光在沈昭韫脸上身上扫视一圈,声音有些发颤:“夫人,您,您没死?”
沈昭韫没有回应赵顺,而是抬起颤抖的、指尖泛着不正常青紫的手:“赵嬷嬷,扶我起来。”
被点名的赵嬷嬷对上沈昭韫那双清亮的、不似往日痴傻的眼睛,踉跄着后退半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良久,她咽了口唾沫,往前蹭了两步,声音颤抖:“老、老天爷开眼!祖宗保佑!夫人您可算是醒过来了!”
赵嬷嬷有心想要表达出见到主子死而复生的欢喜,无奈实在是挤不出一个笑脸。她一边嘴里喊着祖宗保佑,一边伸出双手做出搀扶沈昭韫的模样。
看到那口黑漆漆的棺材,赵嬷嬷手一抖,扭过头指挥旁人:“春杏、秋桃,快,快扶夫人出来。”
春杏、秋桃平日里根本没把沈昭韫看在眼里,做事惯爱偷奸耍滑,两人刚才守灵时说了些不敬之语,眼见得傻主子从棺材里爬出来,正心虚着呢,哪里肯听赵嬷嬷的指挥?
两人磨磨蹭蹭地不肯上前,只缩头缩脑地躲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