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绥看不清她的五官,面具遮得太严实了,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下巴。
她的嫁衣大红里掺了金线,走动时金线会流动,领口绣着大朵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肩头,开得轰轰烈烈,要把整件衣裳都烧穿。
朱红的珠帘垂在她脸前,随着女人的呼吸轻轻晃动。
若秋天的雨落在干枯的荷叶上,细细碎碎的,听不真切,却让喻绥心里莫名地痒了一下。
喻绥率先顶不住。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盯着别人媳妇看什么看。人家长得好不好看跟你有什么关系。
人是个有夫之妇,你穿着婚服,她也穿着婚服,旁边站着她丈夫,盯着人家看像什么话。
第239章喻绥半眯着桃花眸
喻绥避瘟神似地躲开,转过身,朝着沈青禾走过来的方向迎上了两步。
沈青禾很快换好衣服,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珠帘轻晃,“喻哥哥。”他夸赞,“你穿喜服……好好看。”
喻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把那些乱七八糟,让他耳根发热的念头压下去,“走吧。”
鼓声响了。
几十面鼓,从四面八方同时敲响。
鼓槌落在鼓面上,发出沉闷而浑厚地震得人胸腔发麻的声响。
吟叫声从祭台的方向传来,低沉古老,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根根缠绕着,攀爬着,覆盖了整片天空。
喻绥听一个字没听懂,嗡嗡嗡的,像群蜜蜂在脑子里筑了巢。
身后传来整齐的声响。
喻绥回头看了一眼。
百姓跪了祭台延伸出去的满街。
黑压压地一片,从府邸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海岸线,密密麻麻的人头。
被风吹倒的麦田,一茬一茬地伏下去。
喻绥脚步没停,朝着祭台的方向走去,两侧的百姓跪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没人敢抬头看他。
红色婚服在灰扑扑的人群中动作,靴底落在青石板上,跟着不疾不徐的声响。
沈青禾走在他身侧。
海风从远处灌进来,裹着咸腥的水汽,撞在他单薄的肩膀上,把他的婚服吹得猎猎作响。
喻绥不自觉地减速。
祭台在海岸线上,是一块被削平了的礁石,黑灰色的,表面光滑。
礁石上刻满了符文,红色的,用的是朱砂混合着什么动物的血,在黑色的石面上显得格外刺目。
前端悬空,下面是万丈波涛。
喻绥站在礁石上,海风灌进他的袖口,把他的婚服吹得鼓了起来,喻绥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侧过身,面对着身侧同样被押上来的沈青禾,问,“你会水么?”
沈青禾歪了歪头,珠帘在他脸前荡荡,睫毛在朱红的珠子后面扑扇了两下,不太聪明的孩子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自己觉得对的答案,“会。”
傻子点头点得很用力,凤冠上的珠子哗哗响,犹疑半晌问他,“喻哥哥…你是、是怕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