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落在身前软乎乎的小孩子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几乎无人能捕捉的无措,那是一种高傲外壳绷到极致,却不知如何应对鲜活孩童的窘迫,隐晦地透出一丝求助的意味。
常年跟在傅砚允身边的特助林厚一眼看破。
林厚太清楚老板的性子。洁癖、强迫、极度自律、厌恶一切失控场面,面对天真懵懂、不受规矩束缚的小孩子,完全无计可施。
林厚自己也毫无带娃经验,可对上傅砚允那抹隐忍又被动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再次上前,抬手小心翼翼地准备将沈之初接过来。
沈之初一下子就急了,贴着傅砚允的脖子说:“我不要他带我找妈妈,我不要他!”
林厚的双手伸在半空中,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小丑竟是他自己。
傅砚允:“算了,我来吧。”
也是反常,换成堂妹的孩子,他这会儿不耐烦的情绪已经显露,再好的教养,终究难以抗衡骨子里对孩童的疏离。
眼下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边,带着孩子的哭腔,竟然让他产生几分怜爱。
要知道,在偌大的傅氏集团,傅砚允三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无形威慑。公司上下的员工撞见他,无一不是战战兢兢,恨不得绕道而行。他身居集团顶层,行事杀伐果决、作风冷硬凌厉,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自带洞察人心的锋芒,底下所有人的小心思,暗藏的猫腻,从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是林厚跟随傅砚允多年,头一回见到他流露这样柔软温和的模样。
同一时间地点,另一侧的电梯门打开,沈聿戈步伐匆匆,一边对电话那头的沈栖说:“你别慌,我现在就去查监控,初初应该不会跑太远。”
沈栖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她强忍着心慌问:“哥,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我现在在门诊一楼大厅……等等,我好像看到初初了,初初?”沈聿戈正说着,声线骤然拔高,语气明显兴奋了不少,“初初,你这孩子怎么一个人跑下来了?我和妈妈都在找你……”
沈栖也跟着问:“找到初初了是吗?”
“找到了,找到初初了!”沈聿戈回答完沈栖,转头又对自己面前的人说了几句,周遭有些嘈杂,让电话这头的沈栖听不清楚。
不多时,沈栖清楚听到沈聿戈和别人道谢:“太感谢您了,傅先生。”
沈栖跟着松一口气:“找到了就好。”
“都是我们当家长的粗心,小孩子在闹脾气,转个头的功夫就不见了。”沈聿戈一时之间顾不上电话这头的沈栖,说话的声音倒是不断从电话里传到她这头:“初初,别闹脾气了好不好?妈妈正在着急找你呢。”
接着是沈之初的声音:“妈妈……我要和妈妈说话……”
那边声音时断时续的不真切,不过沈栖很快听到沈之初的声音变得清晰:“妈妈,我没有乱跑,我是要来找你的!”
“好好好,妈妈马上就找你。”沈栖跟着加快步伐朝门诊大厅的方向走去。
“好的妈妈,我不会乱跑的。”
沈聿戈从沈之初手上接过手机,对沈栖说:“栖栖,我和初初就在门诊大厅一楼,你过来吧。”
“嗯,我过来了。”
谢天谢地,谢祖宗保佑。
沈聿戈刚踏出电梯便看到一男子抱着沈之初,定睛一看,这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傅氏集团的傅砚允。
顷刻之间,原本的慌乱和六神无主都转为欣喜若狂。
他真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傅砚允。
在海城商圈,背靠傅氏集团,是无数企业梦寐以求的机遇。而执掌集团的傅砚允,已然是傅氏的代名词。
几年前,沈聿戈费尽周折,经由多方牵线搭桥,才顺利拿下傅氏集团模具中心的外协加工合作资格。
可近期原材料成本上涨,报价相应有所递增,这也导致原有合作订单尽数被其他公司截胡。
压低报价根本无力保本,可彻底失去与傅氏的合作,公司三分之二的利润都凭空蒸发。
沈聿戈为此焦头烂额,陷入死局。
对上傅砚允的目光,沈聿戈心头一阵激动,仿佛绝境之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沈氏这点外协生意,于偌大的傅氏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的小事,对傅砚允来说更不值一提。
此时此刻,傅砚允怀里正抱着沈之初。
沈聿戈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不是因为公事失了魂,竟然将傅砚允和沈之初的脸重叠。
傅砚允神色微敛,目光落在沈聿戈身上,警惕审视。
他对这人有印象,机场曾有一面之缘。
沈之初见走到面前的沈聿戈,下意识张嘴唤道:“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