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好久不见了。
久到,傅砚允无数次陷入恍惚,那数月肆意热烈的朝夕相伴,不过是自己凭空臆造出的一场幻梦。
直到此刻,沈栖实实在在立在他眼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那些被他反复质疑、近乎模糊的过往,瞬间被烙上深刻的印记,变得愈发清晰明了。
傅砚允眼里的沈栖,几乎一点都没变。
那场仓促且毫无转圜余地的断崖式分离,好似从未在她身上留下半点伤痕。
偌大的门诊大厅空旷敞亮,人影络绎不绝清冷的空气里,常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淡淡消毒水气息。
傅砚允突然开口寒暄,周遭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凝滞。
一旁的特助林厚不由地仔细端详起眼前这个抱着孩子的漂亮女人。
他在老板身边当助理五年,连只母苍蝇都不能近身的老板,老板什么时候认识这个漂亮女人的?
沈聿戈则更是又惊又喜,目光在沈栖与傅砚允之间来回打转。
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关系的人居然会认识?
更让他意外的是,主动开口寒暄的还是傅砚允。以对方的身份地位,向来只有别人主动攀附,能让他率先搭话,二人交情必然不浅。
从学生时代起,傅砚允这个名字对沈聿戈来说便耳熟能详。
海城赫赫有名的国际学校中学本部,是无数豪门子弟争相涌入的顶尖学府,沈聿戈也曾在此就读。彼时的他还在为繁重的学业头疼,而与他的同龄的傅砚允,因为天资卓绝,连跳数级,竟然成为了他的“学长”。
提起傅砚允,校内男同学满心艳羡,但更多的却是挥之不去的嫉妒,嫉妒他生来便坐拥顶级家世与光环,不过是会投胎罢了。
沈聿戈自小受家风教导,父亲常叮嘱他不可攀比议论,因此他从不在背后评说他人。无论同学们怎么议论傅砚允,他都是笑笑不说话,不参与话题。
岁月辗转,当年热衷闲谈攀比的同学大多泯然众人,唯有傅砚允锋芒不减,一跃成为业内闻名的科技新贵。
沈聿戈回想往昔,只记得傅砚允总是独来独往,身边好似并没有关系热络的朋友。久而久之,他便被同学贴上高傲难相处的标签。
这样冷傲疏离的人,竟主动同沈栖搭话,处处透着反常。
沈栖同样猜不透傅砚允这句突如其来的寒暄是什么意思,明明刻意装作互不相识,为什么不装到底?
可他都不装了,她也不好忸怩,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嗯,好久不见了。”
一旁的沈聿戈忍不住跟着说:“原来,傅先生和栖栖认识啊。”
“栖栖(xixi)。”傅砚允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令他陌生的两个字。
栖字是个多音字,外人都读qi,唯有沈家亲友会唤她xi。
一旁懵懂的沈之初也好奇得不行,晃着沈栖的手臂问:“妈妈!原来你和这个叔叔认识呀!”
“嗯。”
是的,不仅认识,她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甚至已经预见到,秘密曝光的那一刻,将会掀起怎样可怕的风浪。
就在沈栖晃神的一瞬,又听沈之初软糯的嗓音响起:“妈妈,我现在没有爸爸了,可以让这个叔叔当我的爸爸吗?”
“初初!不要乱说话!”沈栖被沈之初这毫无逻辑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乎是立刻出声制止。
都说童言无忌,可沈之初这话却愈发让沈栖感到心虚。
因为只有她最清楚,傅砚允真的是沈之初的爸爸。
听见孩童直白的问话,傅砚允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沈栖怕再待下去,自己强装的平静就会彻底崩裂,转头对沈聿戈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去病房吧。”
沈聿戈清晰捕捉到沈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失态,只当她是骤然撞见傅砚允,心生局促。
毕竟,没人能泰然自若面对傅砚允这种大人物。
离开前,沈聿戈再次周到地对傅砚允表达谢意:“多亏傅先生帮忙找到孩子,要不是被你们遇见,我们也不知道这会儿该上哪儿找。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不用客气。”傅砚允颔首回应。
他浑然不觉,自己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沈栖脸上。哪怕眼神坦荡直接,没有半分试探,只是安静地凝望着她。
然而,长久地直视一位女士,这并不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