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魏公公昨日来书院,打的是为招贤的幌子,实际上是奔着千鹤窟而去的。
自己怎么这样倒霉,偏偏碰上了这个日子?
一路上,贺天铭似乎一直欲言又止,他看着江岁,神色有些踌躇。
江岁并非不知贺天铭在想什么,却只当不知。
即将分开时,贺天铭到底没能忍住,低声道:“无名居荒废许久,连个烛台都没有,怎么会无缘无故起火?还偏偏在守卫换班,防备最松懈的时候……我总觉得,纵火之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江岁心头微动,道:“你的意思是?”
贺天铭盯着江岁,轻声道:“我觉得,是有人想借此调开守卫,潜入鹤园。”
江岁面色镇定,道:“是吗?所图为何?”
贺天铭迟疑道:“鹤园除了白鹤,便是那禁地千鹤窟了……千鹤窟内,有许多鹤骨。”
江岁心中一跳,故作不悦,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怀疑我?!我若有心盗鹤骨,何必提前询问你,这岂不是故意暴露自己么?”
“我没那个意思。”贺天铭赶紧道,“我只是觉得,太过巧合了。”
江岁冷冷道:“我若现在有鹤骨,怎可能傻傻留在书院中?一旦严查,必会被搜身搜房间,我自是要告假归家,速速将鹤骨给我祖母服用才是。”
其实若鹤骨还在,江岁的确此刻早已马不停蹄归家医治祖母,只可恨……
江岁这句话彻底说服了贺天铭,他恍然大悟一般道:“这倒是。哎,你这般端方正直,怎会行如此偷摸之事,是我错了。”
江岁内心一阵尴尬,只道:“没事,你这怀疑,本身也合理。”
恰好走到分叉口,江岁摆摆手,赶紧朝着明伦堂走去。
刚走到门口,江岁便被拦住,拦住他的,自然是叶昊赟和他那两个跟班,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叶昊赟此人大脑空空,忘性颇大,若是发生了好事比如赢钱了,他定会被喜悦冲昏头脑,就算来找江岁麻烦,也只是意思意思。
眼下看他却是双眼通红,面色不善,大抵是昨夜在长乐坊输惨了,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泄。
“叶昊赟,你想做什么?”江岁冷冷地看着他。
“做什么?”叶昊赟狞笑一声,活动着拳头,“自然是跟你算算旧账!昨日在明伦堂的事老子可没打算不计较!”
说着,他便挥拳向江岁脸上打来!
江岁早有防备,侧身一闪,躲过了这一拳。他并不想在此刻与叶昊赟纠缠,正想着用书院规矩压他,却听得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尔等在做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约莫四五十岁上下,身着白色长衫的男子走了过来,他留着长须,更添儒雅之意。
来人正是白鹤书院如今的山长,白圭。
白圭身后跟着两名中年人,正是两位监院周如峰与吴城。
周如峰为左监院,大多管着书院同外部的事情,而吴城为右监院,主管书院内部事宜。眼下山长和两位监院一起出现,显然是为昨夜之事而来,众人纷纷低头,躬身行礼:“见过山长!见过两位监院!”
江岁看到周如峰,心里多少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好在低着头,也不至于露馅。
叶昊赟的拳头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只能仓皇收回拳头行礼。
白圭蹙眉看着二人,道:“莫不是上回,让你们各自在静思堂静思己过,到底是惩罚太轻了些?”
不等叶昊赟开口,江岁已立刻开口,一脸无辜道:“学生今日只是如同寻常一般来明伦堂上课,不知叶友生忽然发难是为何意……”
不得不承认,这“不知是为何意”多少有些学了林以烛的“此言何意”,但显然很好用,叶昊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欲痛斥江岁,却也自知理亏,道:“我、我并非要发难,只是有问题想询问,同江兄开玩笑呢……”
江岁毫不犹豫地道:“是吗?可我一点不觉得好笑。”
“你!”叶昊赟瞪大了眼睛,复又在白圭的注视下收了怒意,道,“那便是我的不对……”
白圭肃穆地看着两人,半晌,摇了摇头,突道:“叶昊赟,昨夜子时至卯时,你在何处?”
叶昊赟神色骤变,心下思忖,他每个月初一十五都要溜出书院去长乐坊赌钱的事,虽自以为隐秘,但在不少有心人眼中,早已不是秘密。只是碍于他父亲叶侍郎的权势,无人敢捅破罢了。
白圭山长突然发问,难道是昨夜之事已被察觉?
叶昊赟心中惊疑不定,眼神躲闪,支吾道:“学、学生昨夜……自然是在斋舍之中温习功课,为、为即将到来的秋考做准备……”
这谎说得结结巴巴,连他身后的两个狗腿子都听得心惊胆战,悄悄低下头去,生怕被牵连。
江岁心中冷笑,叶昊赟这般拙劣的掩饰,恐怕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
果然,白圭摇了摇头:“温习功课?昨夜无名居失火,经查,乃是有人故意纵火,如此说来,与你无关?”
叶昊赟一听是无名居失火之事,登时放了心,满不在乎道:“那是自然!别说昨夜了,我从入院至今,也没去过几回无名居啊!”
白圭缓缓张开手,道:“如此说来,我们书院之中,还有名中带着‘赟’字的学子?否则,这无名居拾得的金骰子上,怎会刻着‘赟’字?”
众人定睛看去,白圭手中托着的,赫然是一枚在晨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金骰子!
叶昊赟看到那枚骰子,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随即猛地摇头::“这不是我的……不、这是我的,可我早就不知道何时弄丢了……真的!”
这解释简直苍白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