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昊赟嘲讽江岁到一半,却突然眼睛一亮,语气变得极其谄媚,像条哈巴狗般地对着江岁身后笑道:“您可算来了!”
叶昊赟一脸讨好地凑近姗姗来迟的林以烛,林以烛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一般目不斜视地走过,当然,也没理会一旁气得眼前发黑的江岁。
叶昊赟有些尴尬地顿住,江岁也从惊怒中回神,却恰好看见林以烛的脚不偏不倚直接踩在了一块大饼上。
“你!”江岁猛地抬头,勃然大怒,拦在林以烛面前,“你走路不看路么?!”
林以烛这才停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饼屑,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和怒视着他的江岁,微微蹙眉。
他似乎根本没弄清楚状况,也懒得去弄清楚。
一旁叶昊赟立刻道:“林世子踩到你的饼,是你脏了他的脚!你还敢指责林世子?!”
林以烛仍是不理会叶昊赟,只从袖中随意地摸出一串铜钱摆在一旁的桥梁扶手上,看向江岁,语气平淡无波:“够赔么?”
江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林以烛说:“那便是够了。”
说罢,他绕过江岁,头也不回地走过了渡鹤桥。
“你给我站住!”江岁想要追上去。
“哎!你这土包子还想怎样?”叶昊赟却扯住他,脸上满是幸灾乐祸,“林世子没找你要赔偿还赔了你钱,你该感恩戴德了!不知好歹的东西!”
江岁再也无法忍耐,怒吼一声,挥拳便向叶昊赟打去!
叶昊赟没料到这土包子竟敢动手,猝不及防被打了个趔趄,随即也怒吼着扑了上来。两人就在这众目睽睽的渡鹤桥上,扭打成一团。
混乱中,二人重心不稳,双双惊呼着跌入了桥下的汇通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江岁淹没,他呛了几口水,意识渐渐模糊,他只依稀感觉到,有个身形瘦小,灵活得像一只水猴子的人拉着自己上了岸。
后来根据线索拼凑,那人应是将江岁拖到医部门口后就跑了,恰好当时贺天铭从诗部去医部,看到了昏迷不醒的江岁,所以赶紧医治了他。
等江岁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十分面善的贺天铭正手忙脚乱地给他擦拭。
见他醒了,贺天铭松了口气,又有些敬畏地道:“这位兄台,你可算醒了!后生可畏啊,入学第一日就敢在渡鹤桥上与人斗殴落水,对方还是叶侍郎家的公子……”
从此,江岁便与贺天铭结识,最后成为至交好友。
唯一让江岁可惜的是,后来他多番打听那个救自己那小猴子,却一无所获。
这等好事,本也该有人认领,但居然也没有。
而连贺天铭也不知道的是,江岁苏醒后便发现自己手里有一枚纯金骰子,上面还刻着一个极小的“赟”字。想来是打斗落水时,自己从叶昊赟身上拽下的。
这枚骰子,他当时就下定主意不还给叶昊赟,虽他没打算换钱——毕竟这金骰子有刻字,一旦典当就会被发现——但只要能给叶昊赟添堵足矣。
这虽非君子所为,但面对那种小人,自己何必当君子?
之后江岁就一直把金骰子放在自己斋舍内,他没想到,这骰子还有能派上用场的一天,可见多行不义必自毙,实在不是一句空话。
江岁一边回忆着过往,一边走入明伦堂,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拿回鹤骨。
然而,林以烛的位置却空空荡荡。
江岁叹了口气,叶昊赟固然可恶,但眼下,他自己的麻烦更大。
鹤骨丢失,祖母的病迫在眉睫,而林以烛这个夺走他唯一希望的罪魁祸首,此刻却不知在何处。
难道是心虚躲起来了?还是说,他正在处理那块从自己这里夺走的鹤骨?
想到鹤骨,江岁下意识地抚上右手手腕,那里依然隐隐作痛,青紫瘀痕十分刺眼。
“扶云兄,你没事吧?”陆詹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显然也目睹了方才的一切,仿佛怕江岁误会自己一般,着急地解释,“我并非故意逃避!我本一大早就要来,谁知接连遇到院教,每人都要问几句昨夜在做什么,我一时不耐烦显出着急之色,反被按住仔细盘问……还好山长出面,叶昊赟自作自受……”
江岁内心颇有些哭笑不得,摇头道:“无事。”
陆詹却皱着眉,目光落在江岁的手腕上:“你的手怎么了?”
江岁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用袖子遮掩,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含糊道:“昨夜不小心撞了一下,不碍事。”
陆詹哪里肯信,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腕,仔细查看那圈青紫的指痕,脸色沉了下来:“撞的?这分明是被人用力攥出来的!谁干的?是不是叶昊赟那厮?!”
江岁心中苦笑,若真是叶昊赟倒好了,至少冤有头债有主。
可偏偏是林以烛……他甚至无法对任何人坦陈实情。
“不是他。”江岁挣开陆詹的手,将袖子放下,遮住伤痕,“真的只是不小心弄伤的,陆兄不必担心。”
听闻江岁仍是喊自己陆兄而非启睿兄,陆詹一顿,尴尬道:“昨日,是我太过冲动,言语有失,还望海涵。”
江岁只付之一笑,并未多言,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实在心神不宁,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人际关系。
陆詹却有些失落,也悻然回了自己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