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之际——
“实弥,停手吧。”
一个温和、清澈、仿佛带着春日暖意的男声在寂静的庭院中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冲散了凝固的杀意。
不死川实弥的动作骤然僵住。他紧紧攥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依旧死死钉在雪烛身上,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烧穿。
但最终,他还是像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住一般,极其不甘地、一步步后退,回到了风柱站立的位置上,目光中的火焰不曾减弱分毫。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声音的方向缓缓转移。
庭院尽头,廊檐之下。
一位身披祥云纹羽织的年轻男子坐在那里。
过分苍白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仿佛蕴藏着静谧的湖水与浩瀚的星辰,额头上覆盖着病态的深紫色诅咒痕迹,却丝毫无损他周身那份温暖、包容而坚定的气质。
他微微侧头,目光精准而温和地落在了蜷缩在血泊中的少年身上。
“你,就是香奈惠所说的那个孩子吧,水谷雪烛君?”声音如同春风吹过新芽。
雪烛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被血糊住的脸,模糊的视线中映出那个身影。剧烈的咳嗽让他说不出连贯的话语,每一咳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浓重的血腥:“你…咳咳…你是谁…咳咳咳……”
黑的青年微微笑了,那笑容仿佛穿透了冰冷的空气和血腥味,带来了一丝不可思议的暖意。
“我是产屋敷耀哉,鬼杀队的主公。”
此言一出,庭院里响起一片极其细微的抽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耀哉身上,等待他对这个“异类”的最终判决。
耀哉的目光落在雪烛残破染血的身体上,没有厌恶,没有质疑,只有深沉的怜惜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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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香奈惠已经向我详细说明了你的情况,雪烛君。她盛赞你的意志,你如赤子般纯粹的决心,以及你在与恶鬼抗争中付出的血泪。”
他微微停顿,仿佛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所有人耳边,“我知道,你是在何等残酷又扭曲的环境中成长。被鬼抚养,却未坠入黑暗;身处深渊,心向光明。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般的坚韧。”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柱,其中蕴含着引导的意味,“更令人惊叹的是,在如此境遇下,你凭自身悟性摸索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呼吸法’……这需要的,绝不仅仅是天赋,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执着,是对斩杀恶鬼、守护他人这一信念的绝对忠诚。”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穿透了雪烛周身冰冷的痛苦、长久以来被警惕包裹的麻木、和对世界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一股酸涩无比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
他从记事起就在鬼的冰冷阴影下挣扎求生,习惯了憎恨、恐惧和孤独。
第一次,有人如此清晰地看穿他满身污秽下的挣扎,第一次,有人如此明确地肯定他近乎偏执的坚持,第一次……他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滚烫的、真正的善意,一种纯粹的、没有附加条件的接纳。
“……主公……大人……”雪烛的声音破碎不堪,喉头哽咽。
鲜血混着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滴入身下的血泊。
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是因为这从未感受过的、几乎将他灵魂都融化的温暖。
像冻僵之人骤然被投入温水中,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栗地苏醒,那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灵魂震颤。
耀哉的眼中流露出更深切的关怀:“无需多言。你的伤痛,你的坚持,我已明白。从此刻起,你就是鬼杀队的一员,水谷雪烛剑士。”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温和却蕴含着如山岳般的重量和不容置疑的信任:
“我相信他。我相信那个在鬼窟中坚守人性、在黑暗中独自挥剑斩杀恶鬼的少年的灵魂。”
“他加入,不是威胁,是我们斩鬼之路上新的力量与印证——鬼亦有善,人应有义。诸位……”他的声音微微拔高,“请相信他,如同我相信着你们每一个人的剑与心。”这是对柱们的劝诫,更是一份郑重的信任托付。
庭院里沉默了片刻。
水柱·富冈义勇双手拢在袖中,看向雪烛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和思索。
恋柱·甘露寺蜜璃捂着嘴,大大的眼睛里噙满了泪光,其他柱的神情也多少有些触动和复杂。
“隐!”耀哉轻声呼唤。
立刻有两位“隐”部成员无声地从角落出现,动作轻柔却利落地将气息奄奄的雪烛小心抬起。
“带他去蝶屋。”耀哉吩咐道,目光从未离开过雪烛,“雪烛君,安心养伤。你的剑,很快就有它的归处。”
躺在简陋的担架上,身体被移动牵扯出阵阵剧痛,但雪烛的心,却像是第一次挣脱了沉重的枷锁,沐浴在从未有过的温暖阳光之中。
他被抬离那个充满杀意又带来新生转折的前庭,意识在剧痛和那份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温暖之间沉沉浮浮。
——他回家了。这里,或许就是灵魂渴求已久的光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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