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上的红痕刺目,但他仿佛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
他只是缓缓地,艰难地重新将视线垂下,凝聚在地板上某一点细小的微尘,那里像是他摇摇欲坠的灵魂最后的避难所。
“是啊!”忍猛地吸进一口空气,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拔高到刺耳的程度,充满了愤怒的讽刺和浓得化不开的悲愤。
“是啊!你怎么会错!雪烛!你确实是被鬼养大的!那个童磨把你扔进地狱十年!我们清楚!我们全知道!你那浸染了黑暗和痛苦的过往,我们从来没有假装看不见!”
她的质问如同冰雹,无情地砸落。
接着,她向前逼进一大步,几乎与雪烛面贴面,声音却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那我问你,雪烛——”
她顿住,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审判官最后的宣告:“看着我的眼睛,用你还能思考的灵魂,诚实地告诉我!”
雪烛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战栗起来。
“——你!杀!过!人!吗?!”
这句话如同烧红的长矛,带着滚烫的烙铁印记,狠狠捅向雪烛灵魂深处那最后、也是他死死扞卫的底线!
淡蓝色的瞳孔骤然紧缩,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侵犯圣地的强烈刺痛席卷全身。
他猛地抬起头,被迫迎上忍那双燃烧着痛苦和绝对审视火焰的紫眸,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血肉,直视他灵魂最深处的角落。
“没有!”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扞卫生命的本能与尊严,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犹豫!“从来没有!”
他加重语气,眼神第一次如此凶狠地回视着忍,带着孤狼扞卫领地的决绝。
这是他屹立于世间、立于鬼杀队战士之列的、不容玷污的铁证!
“好!”忍像是早已确认了答案,毫不犹豫地接上,语气步步紧逼:“那你告诉我!”
“从你爬出那座无间地狱,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和几乎被寒冰冻结的意志,在无人理解的极寒中摸索、呕血、创造,最终握紧了‘冰之呼吸’的那把刀开始——你是不是就一直!一直在杀鬼?!一只又一只!用你的命去斩断那些带来灾祸和绝望的根源?!”
雪烛的眼神剧烈晃动起来。
那些在冰刀劈开鬼骨时反噬入体的刺骨冰寒,那些在血泊中看着受害者家属哀嚎时撕心裂肺的钝痛,那些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时渗入骨髓的孤寂……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重重地点头,动作迟滞却带着千钧力量,带着无法否认的沉重:“是。”
“那么!”忍的声音再次爆,积蓄了太多太久的情绪如同溃堤的洪水,“从你带着这用命换来的呼吸法,带着满身的旧伤与新创,投身鬼杀队那天起!下弦!上弦!”
“哪一次最凶险的前线你不在?!哪一次你不是骨头断了都咬牙拄着刀往前冲?!”
“哪一次不是为了救下你眼前的队员,把自己搞得像个下一秒就要散架的破布偶?!”
忍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终于冲破了她愤怒的堤坝,汹涌而下,带着滚烫的温度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也狠狠砸在雪烛被冰封的心脏上。
“雪烛!告诉我!这些!这些用你的血、你的骨、你的命换来的证明!!在你心里!难道!就!比!不!上!”
“你那个该死的‘被鬼养大’的烙印……”她咬着牙,泪水模糊了视线。
“……犹豫吗?!难道这些沉重无比的付出,还换不来你对我们、对蝶屋、对整个鬼杀队的——一点点最基本的信任吗?!!”她吼出最后的质问,那个被她视为背叛核心的词汇——信任。
“雪烛……”一个如同春风化雪般温柔、却又蕴含着磐石般重量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地拂过这片硝烟弥漫之地。
香奈惠轻轻握住身旁妹妹颤抖的手,给予无声的安慰,然后迈步上前,站到了雪烛和忍之间,直面雪烛那写满震惊、痛苦和深不见底茫然的苍白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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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中再无笑意,只有大海般深沉的心疼与一种能抚平所有焦躁的平静光辉。
“忍说得……非常重,”香奈惠的声音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视线触及雪烛脸上那刺目的掌印,疼惜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
“但她心中的痛,是真的。雪烛,”她的目光重新投注进雪烛混乱的瞳孔深处,语气异常郑重。
“你所付出的一切,你所坚守的一切,你所创造的奇迹,所拯救的生命……在这里,在蝶屋的每一角落,在鬼杀队每一个与你并肩过的战士心里,都清清楚楚地刻着!”
她的话语如同初春融化的暖流,开始温柔却坚定地冲击着覆盖雪烛灵魂的万载坚冰:“无论你的过往是何种模样,无论你在黑暗中有过多少无法言说的挣扎,无论别人用何种狭隘的眼光去评判你的过去,”
她的视线扫过那道红痕,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在我们心中,在所有信任你、敬重你、愿意将生命交托于你的同伴心中,你,雪烛,永远都是,也只能是,我们鬼杀队最坚实、最可靠、最令人安心的支柱!是可以并肩而立、共面深渊、生死相托的真挚伙伴!更是……”
香奈惠的声音在此刻顿住,仿佛要凝聚这世间最纯粹、最神圣的情感,最终,那两个字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清晰而温暖地照亮了整个阴郁的空间:
“……更是家人,是我,是忍,是香奈乎,是蝶屋大家的家人。”
轰——!!!
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道惊雷,带着温暖的光芒,直接在雪烛那空旷、荒芜、冰封万里的心海中央炸裂!
他全身猛地一震!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僵硬的身体第一次完全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
低垂的头颅猝然抬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如同濒死的旅人第一次望见真正的绿洲泉眼。
“家……家人?”他机械地、破碎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茫然无措的困惑和一丝微弱得几乎要被碾碎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渴望。
这两个字像一把滚烫的钥匙,试图撬开他冰冻至最深的心门。
“对!就是家人!!”蝴蝶忍带着浓重哭腔的嘶喊再次爆,泪水冲刷着她苍白的脸颊,洗刷掉倔强的面具,露出底下那颗伤痕累累却又无比真挚的心。
“你以为蝶屋是什么地方?!冰冷严苛的训练场?只看战绩功勋的集合点吗?!”
“你每一次伤重濒临死亡边缘,是谁竭尽全力从鬼门关前把你往回拉?!”
“你被冰之呼吸反噬折磨得蜷缩低吟、痛不欲生时,是谁在你床边一遍遍替你疏导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