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慎低下头,鞋尖在地上不断地碾磨,没有说话。
“人家女孩子也挺难受的,她当时一直在道歉,说对不起你,还哭了……”
长久的沉默后,许慎终于抬起头,目光有了些许松动:“她怎么不自己来找我说?”
虽然对俞白那番话没表现出很明显的反应,但吃过饭进教室时,许慎还是下意识地朝着展新月座位的方向上看了一眼。
位置上没有人,空空荡荡。许慎自嘲一笑,刚收回目光,墙边忽然有人小声叫道:“许慎。”
许慎扫过去,回来这些天从未和他说过半句话的展新月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靠在门口的墙边,此时竟然轻轻叫了他一声。
许慎往教室里望了一眼,才又看向她:“怎么了?”
“我有点话想跟你说。”展新月说。
许慎眼皮跳了一下,要不是他跟俞白才刚刚分开,他简直要怀疑俞白把他刚才的那句话转达给展新月过了。
他很谨慎地上下扫了展新月两眼,看不出什么端倪,才开口:“什么话,说吧。”
“我……”展新月低着头,“在学校我不好意思说。周六可以吗?我请你吃饭。”
安静了很久,许慎说:“没这个必要,要说就说,不然就算了。”
“你可以先想一想,不用着急答复我。”展新月说,“如何想好了,周五前告诉我。”
许慎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一言不发地进教室了。
许慎一直没给出答复,只是这两天课上走神的次数明显增多。
他搞不清楚展新月是什么意思,两个人还有什么可说的。返校前他在心里发过誓,永远永远也不要再去自取其辱了。可是,他不得不承认,因为她的三言两语,他原本死灰一般的心又开始泛出小小的希冀。
她到底想说什么啊?脑子里一直在天人交战着。一边是少年饱经摧残后已经不堪一击的尊严,而另一边是——
许慎朝教室后边看了眼,教室里人已经走光了,只有展新月还在最后一排坐着。她没有抬头看她,也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知道,她在等他的答复。
两个人就这么在沉默中对坐了很久,仿佛无声的对峙。最终还是许慎先起了身,朝她走过去。
“已经没别人了,你要说什么,现在说吧。”许慎说。
“周六说。”展新月头也不抬地答,语气里透着一股固执,“咱们说好了的。周六你来找我,我请你吃饭。”
许慎站她桌前俯视着她,目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展新月的睫毛很纤长,并不过分浓密,低垂着眼时睫毛会轻轻地颤,有种脆弱的美感。
他忽然想起昨天俞白的话,他说展新月去找他时哭了。他说不清自己听到时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有点茫然。她是为他哭的吗?
“谁跟你说好了?”许慎很慢地说,“我没同意过。”
“那现在呢?”展新月终于抬起头,仰着脸看他,“你会来吗?”
虽然这句问话声音略小,听着有些忐忑,但她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示弱的意味,只是那么盯着她,像一个有点倔的小朋友,固执地等待一个答复。
这段时间他早就发现,展新月不是一个如外表一般柔弱的女生,她的性子里带有一丝藏而不露的锐利和锋芒。也许这样,就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退让。
在展新月面前他好像总是姿态低的那一方,这一次,就让他自欺欺人地当做是她先低了一次头吧。
“好。几点见?”最后,许慎这样说。
展新月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下午五点?”许慎点点头,递给她一张便签纸,“我的号码,周六联系。”
展新月伸手接了过去,并没有问他是什么时候写下的这串号码,只是说:“好,我订好饭店给你打电话。”
她冲他道了声别,起身离开。许慎站着没动,眼神无意识地落在她书包后边一晃一晃的白色q版小人上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很没出息,也许是吧。
发了好一会呆,他终于转身也准备回位置上拎包离开。转身时余光一晃,他注意到旁边时子骞的黑色单肩包仍在椅子上挂着,拉链上,一个有点眼熟的白色q版小人在黑色包身的衬托下,显眼到有点突兀。
周五下午食堂不会准备晚饭,时子骞一个人也不太想吃,但盼盼是得喂的。
喂完盼盼,又收拾被它弄的一片混乱的房间,时子骞刚要坐下,盼盼又扑过来了,一个劲地在它腿上蹭,是要出去玩的意思。
盼盼精力充沛,缠人又闹腾,毫不讲道理地入侵了他课外的每一寸空间和时间。好在,时子骞已经渐渐开始习惯它的存在,因为有它,他终于不用再为如何消磨掉那些独处时漫长而空寂的时光而犯难。
“好吧,出去玩。”身体还没沾到沙发,时子骞脚步一转,妥协地拿起狗绳。刚套上,手机响了。
是时越生打来的。
时子骞盯着跳动的名字看了几秒,还是接通了电话。“喂。”
时越生连仪式性的招呼和称谓都省了,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这周回不回家?”
“不回了,有事。”时子骞说。
那边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盼盼已经开始躁动地刨门,自从刚才听到“出去玩”三个字之后它就彻底待不住了,一心只想往门外拱。
时越生又开了口,是商量的语气:“回来吧。”
时子骞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牵起狗绳,将门推开了:“不了。”
“你妈妈回来了。”时越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