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乌金刚刚西坠。
王七哥捆好人,看虹杏满额头的血,忙问:“你的头没事吧?”
头骨当武器很好使,但撞坏脑子可就麻烦了。
虹杏歇了片刻,起身去厨房打水,却说:“快去搜他的车,转移车。”
黄包车留在门口是个显著目标,得赶紧转移掉。
车箱里有件破皮袄,一沓旧报纸,还有霍家雇他的文书,王七哥全拿了回来。
没有毛巾,虹杏索性撕了罩衫用来擦脸。
墙上挂有铜镜的,她对照着仔细清理头发间的血污。
王七哥检查了一番,觉得阿财没啥大问题,就说:“小苏同志,咱们一贯的方针,不搞色。诱,不杀同胞,这人只是个苦力,也是受人唆使的,咱得报警处理,他的伤就说成是我打的,来吧,咱俩对一下口供。”
抗战已经结束,皆为同胞就不能自相残杀。
但虹杏仔细翻着阿财存的那些报纸,却说:“不,他是鬼子。”
王七哥也有经验:“我摸过他的手,没有枪茧。”
来的鬼子都是兵,是兵就该有枪茧。
但虹杏拍阿财的腿:“但你看他,膝关节以下朝外分开,掰都掰不到一块儿,这明显是长时间打军用绑腿并负重留下的后遗症,你再看他的肩膀……”
嚓一声撕开阿财的棉袄:“看这疤痕,他是个后勤兵。”
后勤兵就好比骡子,负责驮货的,所以阿财的罗圈腿才那么严重。
王七哥掏匕首,干脆的说:“让开,我来宰他。”
虹杏忙阻止:“你知道真田隼人吧?”
王七哥不但知道,而且恨极:“76号的刽子手,杀了咱们很多同志。”
虹杏端起搪瓷盆,把洗脸水从阿财的头顶缓缓浇下。
她说:“从他,大概能问到真田隼人的下落。”
真田隼人,刽子手,战犯。
真要能找到他,就能为烈士们报仇血恨。
王七哥拍胸脯:“我懂日语,我来审他,你去放风。”
虹杏却脱了棉袄递给他,说:“你去放风,顺带帮我洗掉血渍。”
战败后逃走的这帮鬼子可全是狠骨头,军统都撬不开他们的嘴。
王七哥也只想试试,这苏虹杏年龄不大,口气倒不小。
他还想多嘴,但虹杏反问:“你知道他家在哪,家有几口人吗?”
再举报纸:“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我来。”
王七哥愈发懵了,他翻过报纸,没看到上面有关于阿财的信息呀。
这时阿财醒了,虹杏举起张报纸:“家在广岛?”
阿财当然不是哑巴,只是汉语讲的太差,索性就装哑巴了。
在广岛和长崎都发生过核弹爆炸,但是他却只留着广岛的相关新闻,那必然就是广岛人了,王七哥恍然大悟,心说这小苏同志,观察力还挺不一般的。
但阿财会配合审讯,会招供吗?
非但不,看虹杏是个女性,他还要故意耍流氓。
他伸出舌头做接吻状,还不停拱腰耸臀,试图用下流姿势激怒虹杏。
虹杏还好,王七哥气的不行,甩了衣服就提菜刀。
但他才上前,虹杏说:“七哥,回去放风!”
用刀划开阿财棉袄上的盘扣,她嗓音轻柔,用日语说:“母亲啊,我即将牺牲,我将化为樱花的花瓣,绽放在您必经的路上,落在您思念儿子的胸膛上!”
阿财搅在半空的舌头顿住。
王七哥也是头皮一阵发麻,心说她在干嘛?
匕首勾上胸膛,虹杏温柔如呢喃:“活着只是任务,死去才是荣光!”
匕首再回划,割开皮肤,鲜血缓涌。
她在朗读,在赞美:“鲜血是最好的肥料,仇恨是最强的武器。母亲,您的儿子我,是视死亡如归宿的大和勇士!”
王七哥惊的凸眼球,因为虹杏在朗读的全是鬼子的战争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