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甲卫挨间查问,刀虽收着,甲叶摩擦碰撞的声响,仍听得人害怕。
曲宁指尖攥紧了河灯:“那孟映淮呢?”
曲戈动作顿住。
雨水顺着他腕甲滴落,在地上砸出点点湿痕。
曲宁急声问:“他今天不是也在昭明寺吗?他那边怎么样了?你见过他了吗?”
曲戈喉间泛起一点冷腥。
自孟映淮将追兵引去北林之后,昭明寺那边,便再没有半点确切消息传出来。
山门落锁,驻跸禅院被禁军层层围住。
殿前都指挥使钱德清亲自带人去往禅院,却被阎崇拦在了门外。
不仅如此,就连太后安排在随驾队伍里的人,想往宫里递个信儿,竟也被死死按在了寺内,半步都迈不出。
整个驻跸处在乱起后的极短时间内,便被孟映淮的人全权接管,动作快得令人心惊。
若非今日,曲戈根本不知道,孟映淮上任政事堂不过两个月,居然连殿前司都有他的人。
桓王和太后的人被堵在外面进不去,曲戈也只能在外围打转。
宫里层层戒严,整个昭明寺密不透风。连曲戈也不清楚,孟映淮现在情况如何。
曲戈喉间像被雨水堵了下,片刻后才道:“他随驾在侧,出了这样的事,自然要留下处置。”
曲宁指尖慢慢收紧:“那就是……回不来了?”
“也可能会晚些,”曲戈看着她,声音低了些,“姐姐别怕,事情已经压住了。”
曲宁抿了抿唇。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那盏河灯,方才还想着等他们都来了,一起去水边放灯。
可如今水边早已空了,灯没点成,孟映淮也没有来。
明明今早出门时,他还亲口答应她会早些来的。
就算被绊住了脚脱不开身,怎么也不让人带个话回来呢?
她睫毛轻轻垂下,过了会儿,才小声问:“那你是不是也要忙?”
曲戈道:“嗯。”
曲宁忙道:“那你快去吧。外头都是受惊的百姓,总要有人管的。我和陈妈妈在这里等着就好。”
她脸上还有未散的担忧,眼睛却干净得厉害。明明今日是她生辰,人都没来,她却一句抱怨也没有。
曲戈心口忽然有些闷。
他低声道:“我先送姐姐回府。”
曲宁愣了下:“可是你不是还要搜捕吗?”
“不差这一程。”
曲戈垂眸,替她将手里那盏湿了边角的河灯接过来,放到桌上。
“外头还乱,这里先让赵大风看着,我送姐姐回去,再去处置别的事。”
。
曲宁回府后,已过亥时。
长街早没了傍晚看灯的热闹,彩幡湿冷地黏在木架上,甲卫守在街口,几家铺子的门扇紧闭,门前还留着被人踩碎的纸灯。
曲戈将她送到府门前,又匆匆调转马头,带人去了长街另一头。
窗外的雨还没停。曲宁坐在榻边,手边那盏河灯被雨水洇软了些,原本扎得漂亮的边角塌下去,灯芯也湿了。
陈妈妈端了热茶进来:“姑娘,今日折腾了一整日,喝口热的,早些睡吧。殿下那边若有消息,老身立刻叫您。”
曲宁看着桌上的热茶,不知怎么,心里总觉得慌慌的。
方才在灯楼里,她还觉得事情突然,孟映淮可能一时走不开。
可直到现在,外头雨都下过几阵了,府里却连半点消息都没接到。
孟映淮很少失约的,以前无论政务再怎么忙,哪怕真的回不来,也会让人提前同她说一声。
她方才问过前院的管事,管事只摇头,说书房那边没有人回来,宫里和昭明寺也没有人递话,就连司佑的影子也没见着。
事情真的已经严重到了,连派人递句话的功夫都没有的地步吗?
阿巳明明说,昭明寺那边已经压下了啊。
正纠结着,外面守夜的小丫鬟忽然跑进来,有些惊惶道:“世子妃,司佑护卫回来了!”
厚重的毡帘被掀开,冷雨裹着湿寒灌进来,灯火被扑得歪了下。
司佑大步跨过门槛,靴底带进一线泥水,梢和衣摆都在往下滴水,肩头湿透,脸色被雨水浇得白,连呼吸都透着掩不住的急促。
曲宁和陈妈妈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