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檀也沉默下去,他们像是在较着劲,谁都不肯先挂电话。
最终,还是相如澜做了那个恶人,挂断电话,换上衣服,出门应酬。
小型聚会,觥筹交错,席上有位知名小提琴手,现场即兴演奏,音乐很美,气氛也好,相如澜端着酒杯没喝,凝视杯中晃动的波纹。
夜宴散场,互相道别,几句话敲定了借调展品与美术馆展览,帮助几位新锐画家增添曝光度。
挥手笑过,相如澜转身,面上笑容程序延迟似的还未消散,手贴到冰凉的车门把手上,在夜风中迟迟未动。
“您好。”
呼唤如此相似,相如澜一瞬有些恍惚,猛然回头,却是那个小提琴手。
小提琴手棕色头发,浅色眼睛,轮廓像是混血儿,气质风度十分儒雅,“刚才在宴上,我演奏时,您一直在走神,”小提琴手做了个向内的手势,露出微笑,“能有幸再为您单独演奏一曲么?”
对于这种社交场后的邀约,相如澜愈觉乏味,拉开车门,“谢谢,不必,我是音痴。”
霓虹闪过车窗,赤橙黄绿,光怪陆离,市区内禁止鸣笛,车流缓慢而沉默地行进。
车算是现代城市人难得的私人空间,夜宴上藏起的疲惫一点点从身体中弥漫四散,填满了车内空间。
等到下高速时,相如澜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当中往海潮的方向开了。
习惯真可怕。
相如澜自嘲地笑了笑,没有调转车头,他现在所能去的,除了那间无人的新屋,也就只剩下海潮,过分用自己的心事打扰友人不是相如澜的作风。
况且最近潘辰有新动向,上回与相如澜醉酒,顺着通讯录爆骂前男友,其中一位被骂到心坎上,两人欢喜冤家一样正打得火热。
相如澜恭喜他,送了他一座屏风,潘辰礼尚往来,建议他也加入狂啃回头草行列。
“回头草啃起来更有嚼劲,你试试,说不定很好味。”
相如澜被他逗笑,笑过之后又怅然,他最喜欢也最羡慕潘辰这种可爱洒脱,嬉笑怒骂敢爱敢恨。
前一天咒人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最好暴尸街头,后一天就在朋友圈牵手官宣,配文兜兜转转还是你。
对相如澜这个知情人也理直气壮,说怎样,人食五谷杂粮,有七情六欲,不爽就分,爽就复合咯,去他的,想那么多干嘛。
相如澜不行,相如澜瞻前顾后,患得患失,怕伤害任何人。
车驶入平地,海潮准点下班,车位全部空着,相如澜停好车,在车内不经意地仰头,目光霎时定住。
顶楼画室亮着灯。
相如澜胸膛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过去的几年里,他无数次希望这间画室会被一双手推开。
相如澜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人突然发生了变化,找不到原因,也就没有办法解决。
每天睡前内心默默祈祷,醒来期盼奇迹发生,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将希望全部消磨光。
然后,有一天,相如澜终于自己推开门,把画室给另一个人使用。
相如澜坐在车里,将车椅后背调低,他靠着座椅,目光迷离地望着楼顶那颗闪亮的星子。
就这样看了不知多久,画室落地窗前忽然出现身影。
相如澜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车已熄火,停车场背面有路灯,那样远的距离,天又黑,他不认为画室的人会看得出车里有没有人,但一颗心仍是不受控地乱了几拍。
现在开车离去太过显眼,相如澜只能静静坐在车里,一直等到画室那个影子移开。
相如澜松了口气,那口气刚吐出来,顶楼画室的灯忽然熄了。
思绪卡壳半秒,相如澜身体先于意识,马上发动了车。
银色宾利驶出车位,飞快逃入夜色。
相如澜开车驶入道路,一直把车开到公寓楼下,心脏仍在砰砰乱跳。
进屋时指纹解锁失败,相如澜抬手,手指在手背上抹了下汗,重新输入指纹。
人一头倒向沙发,相如澜脸埋在柔软的丝绒抱枕里,长长吐气,气息氤氲在脸旁,晕热了面颊。
双手抱住软枕,相如澜平复许久,面上热度才慢慢褪去。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小提琴手明明白白地冲他眉眼放电时,他觉得无味,画室里一个都看不清是谁的影子,却令他面热慌乱。
相如澜抱着软枕翻身,看向黑暗中的天花板,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那双仿佛蓄着一团火的眼睛,里头的火苗一直溅到相如澜的魂灵,要将他一起点燃。
身上不合时宜地热了起来,相如澜抱着软枕,喉头涌出一点干渴,他好几个月都没有……
脑海中却又浮现出了江檀的身影。
他们在一起十几年,相如澜所有性的体验全都来自于江檀,他在他身上留下深深烙印。
江檀的脸与那双眼睛交替在面前闪过,身上热度彻底褪去,相如澜放开抱枕,慢慢坐起身,轻呼出口气,去浴室冲澡。
翌日天晴。
相如澜十点前现身,石菲已在办公室门口等待,“相老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