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让我好找。”
二房的二郎君温漾一路从九曲长廊寻到这里,这少年乃张贵妃之子承王朱景桉是也,与孙皇后所出的太子朱景栩仅隔一日出生。
承王之母张贵妃原是教坊司舞姬出身,却深得帝心、君恩不断,初封便是九嫔之首的德嫔,承宠三月后遇喜,被晋为淑妃,生下皇次子朱景桉后又被晋为贵妃,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张贵妃的父亲也被封为锦乡侯,母亲则得了一品夫人的诰命。
要知道,贵为前朝首辅孙邈之的孙女的皇后孙氏,其父仅被封为承恩伯,其母也只得了三品淑人的诰命。
且皇太子三岁后,因群臣多次向正始帝奏请立储,才入主东宫的。
承王却是出生才三日就被正始帝下旨封了王爵,正始帝还将最大最好的一块封地给了承王,又许其留在玄京,不必去封地就蕃,还将锦衣十二卫中的金吾前卫、金吾后卫、羽林左卫、羽林右卫交由他统辖。
私下里,正始帝更默许自己的心腹近侍呼承王为“小万岁”,坐实了承王是天子最钟爱最珍视的儿子。
这就养成了承王目中无人、骄矜自傲的性情,与他生母张贵妃言行举止如出一辙。
奈何正始帝偏爱这母子二人。
孙皇后宽厚、皇太子仁德,也不与这母子二人争什么抢什么。
便有了流言蜚语,说中宫非孙皇后所居的坤宁宫,而是张贵妃所居的承乾宫,东宫也非皇太子所居的端本宫,而是承王所居的承王府。
国母与储君被张贵妃、承王母子二人逼到如此田地,史书上亘古未有。
此刻,承王拿手绢问温漾,可知手绢的主人是谁。
温漾则去问自己的妹妹温元嘉。
温元嘉也不识得,便命丫鬟去问家里的姊妹们。
丫鬟拿手绢一路问到绛雪居,平日料理浆洗事务的小丫鬟见了手绢心中窃喜,刚被风吹跑了一块温三小姐送给自家小姐的手绢,她又怕大丫鬟们责骂她粗心大意,忙认下这块手绢是她家小姐的。
丫鬟回去告诉温元嘉知道。
温漾正好又和温元嘉描述了承王所见女郎的穿着。
温元嘉笑道:“是了,那件鹅黄色浮光锦缠枝莲纹袄裙正是今冬家里给元元做的衣裳,承王殿下当是见了元元。”
温漾又去同承王讲。
承王想到其母属意这位姜大娘子为他的正妃,而孙皇后也看中了这位姜大娘子,他本以为姜大娘子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名媛淑女,不想那等娇弱清丽,便似他欢喜怎样的女郎,姜大娘子就正好长成了那样的女郎。
于是开口,问温漾姜大娘子的名字是怎样的写法。
温漾如何猜不出承王的心思,恭敬答道:“瑞雪丰年的‘雪’,盈车嘉穗的‘穗’,小字元元。”
“姜元元。”承王弯起唇角,“人生得可爱,小字也可爱。”
*
姜雪穗还不知道自己身上糊里糊涂被安排了两桩莫名其妙的姻缘,仍在蓬莱斋正厅碧纱橱内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温老太太命人去唤苗夫人前来。
苗夫人人至中年,仍旧桃花一般的好颜色。
她改嫁武英侯后,又给武英侯生了一个儿子。
武英侯的长子是妾室所出,加上苗夫人生的这个嫡子,统共就这么两个儿子。
苗夫人也顺心顺意地当了这么多年侯府主母,却对当年事恨意难消,还在计较桑夫人抢了她襄国公夫人的位置一事。
让温元欢抢温元爱的未婚夫,实则是对桑夫人的报复。
她料定温老太太不敢拿她怎么样,端坐在圈椅上,神色倨傲。
“这本就是桑妙仪她欠我的债,我只是让她的女儿偿还我的女儿,老太太,你是欢姐儿的亲祖母,无论如何,就是你去跪去求晋国长公主,也得让晋国长公主认下欢姐儿这个儿媳。”
朱夫人气不过,因着温元欢已做下两回这样不知羞耻的丑事,连累家里姑娘们的名声不说,还回回将老太太气个半死。
“苗氏,你别忘了,钰哥儿和乐姐儿也是你的孩子,你以为只伤了我们的脸面吗?钰哥儿和乐姐儿将来在这个家里如何抬得起头做人?”
苗夫人冷冷笑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便是真伤着我那两个孩儿,我只把他们接去武英侯府,照样好吃好喝养着他们,一辈子富贵荣华少不了他们的。”
温老太太气头上来,将要指着苗夫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却见温元乐冲了进来,举着一把剪刀就要刺苗夫人。
苗夫人大惊失色,一面躲闪,一面慌乱说道:“乐姐儿,我是你的亲生母亲啊,你听了谁人挑唆,要当众弑母?”
温元乐恨恨道:“我何曾有你这样不贤不良、无德无情的亲生母亲?我温元乐今日便拿这条命和你这贱人拼了!你误我长姐姻缘,害我祖母忧心,玷污我温家门楣,我先杀了你,再自我了断,也便全了我作为温家女儿的志气。”
朱夫人、虞夫人又心疼又着急,一个上前抱住了温元乐的腰身,一个去抢下了温元乐手中的剪刀。
温老太太一面垂泪,一面抱着双目充血的温元乐泣道:“好孩子,咱们犯不着为这贱人赔上自己的性命,祖母知道你的一片心意。”
温元乐嚎啕大哭,哭得肝肠寸断。
“她生了我,又不养我,是桑夫人、祖母、叔母们教养我长大,大姐姐更是对我疼爱有加,我如何能辜负了你们,古有哪吒剃骨还父、削肉还母——”
温老太太被温元乐轻轻推向朱夫人。
只见温元乐从袖中掏出匕首,瞬间削下她自己右手的一截食指。
等温元乐还要削手指时,碧纱橱内的姜雪穗、温元爱、温元嘉、温元曦都拥上来抱住了情绪激愤的温元乐。
苗夫人捡起那根断指,吓得脸色惨白,不停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