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谢弄玉说他赠她琴一事,温峤想到贺兰凛得了她的压襟一事。
“你的压襟可以随意送人,我的琴便不能随意送人了?”
换好衣裙的姜雪穗从罗床上跳下来,赤足急步。
海兰连忙追着她,给她套上绣鞋。
姜雪穗站定在屏风后,“我送了谁压襟?你说出名字来,不要空口污蔑人。”
“小凛。”
姜雪穗一怔,“是怎样的压襟?”
“你最爱戴的那个。”
“我说怎么找不见,原来是他捡到了。”姜雪穗冷笑一声,回身又把给贺兰凛做好的扇套给绞了,扯下戴在脖子上放在外衣下的金麒麟,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海兰着急起来,忙叫玉茗锦屏她们来拦着姜雪穗,自己拾起金麒麟放在帕子内包好。
“姑娘再气,摔再值钱的玩意都可以,这给姑娘压邪祟的金麒麟踩不得的,踩了晚上姑娘又要做噩梦。”
“因那金玉之说,人人都想着我必定和小凛是一对,小凛捡了我的压襟忘还我,便有人多心我喜欢小凛,以为我与他那样,也是随意送琴给人的一丘之貉。”姜雪穗寒声道。
“谢娘子得了我哪张琴?”
“金声玉振。”
温峤眼角抽了抽,“那琴我拿去换了别的物件,却不是同谢娘子换的,并不知金声玉振为何会落入谢娘子之手。”
姜雪穗心中一惊,要是自己真误会了温峤,那当真罪该万死,与他赔多少不是都不够的。
“哥哥,你拿琴换了什么物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十六只风筝笑问春风何
温峤正斟酌用词,想将他用琴换灯与母亲代为送灯两件事说明白,又不想使小凛在元元心中成了小人,又不想让元元觉得被他喜欢而负担太重。
因想要说辞周全严密,且耽搁了一会子时间。
不知哪个婆子丫鬟听得姜雪穗同温峤拌起嘴来,叫人禀告了温老太太知晓。
温老太太又正与三位儿媳谈论如何为姜雪穗庆贺生辰一事,晓得这对冤家又好端端置起气来,忙赶过来劝解。
桑夫人、朱夫人、虞夫人也一同来了。
桑夫人不等温老太太先开口问清楚表兄妹间为何事吵架,张嘴便是:“元元,你多担待些阿峤,他读书读傻了,脑子一根筋,从小到大寡言少语,像只闷葫芦,不似小凛那孩子体贴,又会说话,又会做人,前不久还将心澄做的有十二面生肖神的两盏灯巴巴送来给元元。”
温峤酝酿好的话在此情形下倒不能说出口了,揭穿他母亲本是应该的,可让众人看明白自己为元元的心,元元当面拒绝自己也没什么,但就怕元元当众难堪,再被祖母叔母们打趣几句,也如同恨那“金玉之说”一样,恨上她和他两个“木石之人”。
比之表兄妹间疏远,还不如维持现状。
桑夫人又道:“我猜元元你是气阿峤送了一张金声玉振古琴给善阳郡主。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①这多少也怨不上阿峤,他待善阳郡主的心,和小凛待你的心,是一样的。”
温老太太向桑夫人喝道:“他们表兄妹今日当着我们的面把话说开了就好,你在这里乱嚼什么舌根子,没有影儿的事,也说的真真的。”又转首温声问温峤,“阿峤,祖母以为,是善阳郡主不知从哪里得了你的金声玉振古琴,才让元元误会了你与善阳郡主私相授受,元元为你着想劝你几句,你又急于辩解,二人才闹成这样的,是与不是?”
温老太太的话虽然偏帮着外孙女,但不会让外孙女颜面有损,又可使长孙下得来台,更将善阳郡主定义成和长孙没有任何牵扯的。
两相比较,桑夫人的话中藏着她太多心机。
朱夫人、虞夫人却已从桑夫人话里猜出了六七分的实情。
温峤应了“是”后,向姜雪穗拱手作揖。
“我很对不住妹妹,请妹妹看在祖母叔母们的情面上,恕我这一回。”
姜雪穗也福身回礼,“我今日也是急了些,言语上对哥哥不尊重,哥哥别放在心上,勿因此与我生分了。”
温老太太拍掌笑道:“如此哥哥妹妹的就很好,可惜阿峤这明珠美玉般的孩儿,偏偏投胎时眼神不好,认错了亲娘,该生在我那如霜似雪的澄丫头肚子里才好,这样元元也有了一个亲哥哥疼她。”
桑夫人尴尬不已,婆母这不是在骂她不配做阿峤的母亲吗?
朱夫人笑道:“我看阿峤疼爱元元之心,那比亲哥哥还亲呢。”
虞夫人也卖起乖来,“母亲只把阿峤当亲孙儿疼了,儿媳可不依,难道我们曦姐儿和宵哥儿就不配托生在元元母亲肚子里吗?”
“宣华,罗敷,你们的儿女是有福气的,你们两个都比我的澄丫头强多了。”温老太太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桑夫人一眼,指着桑夫人道:“妙仪和你们就不一样,你们儿女享你们的福气,妙仪是她享儿女们的福气。”
桑夫人简直无地自容,推说身体不舒服,唤温峤搀她回福禧阁去。
温老太太、朱夫人、虞夫人留在这儿喝了一盏茶。
见到海兰收拾姜雪穗剪碎的琴囊和扇套,温老太太要了一块碎布来看。
“元元,谁烦你做这些活计?又费眼睛又熬心血的。你母亲未出阁前,我总不准让她动针线,但她孝顺,春日给我做风帽,夏日给我做汗巾,秋日给我做香囊,冬日给我做鞋袜。我想着就是这些活计累着了她,她才早早离我去了。”
说起女儿温心澄,温老太太痛心不已,眼圈早早红了。
姜雪穗拈起绢帕为她外祖母擦泪。
“谁敢烦我?不过是我想谢一谢小凛和阿峤哥哥,这半年才绣了半个琴囊和一个扇套。外祖母,今日是我莽撞了,不该同阿峤哥哥怄气的,他藏了话不与我讲,我早该明白他的难处的。”
朱夫人道:“家里这几个男孩中,确实阿峤最难,大嫂着实拖累了阿峤。”
虞夫人想了想,道:“大嫂对阿峤最多不管不顾,可那管得最多、顾得最细的阿郁却是受大嫂拖累最大的。阿郁打小身子骨健壮,但大嫂硬是要用药膳给阿郁进补,补得那孩子身虚体弱、血气两亏。要是大嫂将这慈母之心、舐犊之情用在阿峤身上,阿峤能不能长到这么大还是个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