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穗柔声道:“小凛,同我一起扶着你表兄,我怕他这会子咳嗽厉害,咳出血来就不好了,毕竟这府上在办喜事。”
她又转首对崔勉道:“崔郎君,不好意思,今日这婚宴我与我夫君怕是吃不成了,祝你和章娘子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
崔勉脸色郁郁,朝姜雪穗夫妇二人拱手作揖致谢。
章平之双手抱臂,不屑地盯着温峤,似笑非笑道:“乔山君连六石的重弓都能轻松拉开,每年秋猎时总能猎到几只虎豹,想必这凭的不是运气,而是一身的好力气,怎地乔山君在自家夫人面前便这般病弱了?”
白鹤卿也阴阳怪气起来。
“乔山君此举,倒有深闺妇人那些装病扮柔弱以博取怜意的作派了,要脸不要?”
温峤咳得更厉害了,脸不知是咳红的,还是本来就面色红润,反正看不出来一点“病中西施”的影子。
连贺兰凛都觉得温峤演过了。
姜雪穗却道:“看我夫君的身形体魄,几位郎君对他有误会也能理解,他每日吃药比吃饭还多,便是有些力气,也是平日注意调养身体,拉那一会子弓尚可、打那几日猎尚可,不似几位郎君天生健壮。”又笑意盈盈回首问在憋笑的贺兰凛,“小凛,你以为我说得对不对?”
“太对了,知夫莫若妻,更何况你与表兄是一处长大的,如今又朝夕相对。”贺兰凛为了帮腔,开始夸大其词,“我可是费尽心思找了许多鹿心草、蛇缠花、鸳鸯胎给我表兄吃,否则我表兄更要血气两亏,力衰身竭。”
温峤:“……”
鹿心草、蛇缠花、鸳鸯胎都是世间至阳之药,专门给男子补肾气的。
便是真需吃这些药的郎君都是遮遮掩掩的,这个没头脑的小凛啊,他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姜雪穗听完也一愣一愣的,强忍笑意附和着贺兰凛。
温峤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
他的一世清名,全毁在不谙世事的妻子和愚蠢至极的表弟的口中了。
崔勉是真不知道贺兰凛说的那些药的特殊之处,只对温峤是个病秧子深信不疑,越发懊悔自己当初没有坚持本心与元元成婚,反而害她草草嫁人,若来日元元真守了寡,他与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章平之与白鹤卿交换了许久的眼色,二人皆半信半疑。
萧妄扬起的唇角就没有下来过,全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姜雪穗趁众人猜来猜去之际,牵住温峤的手,与他一同离去。
贺兰凛紧随其后。
等温峤、贺兰凛到崔府客院换下了湿衣裳,姜雪穗与他们上了同一辆姜家的马车。
在车内坐定后,姜雪穗打开一个紫檀木雕花合盒,从中取出许多零嘴塞给贺兰凛吃。
贺兰凛同她客气道:“要不了这么多。”
姜雪穗笑道:“都是你表兄拿他俸禄银子给我买的,你多吃点,吃完了再让你表兄给我们买。”
贺兰凛一听是温峤花钱买的,顿时来了劲。
“元元,我能捧着你那个装零嘴的盒子吃吗?”
姜雪穗大方地把盒子递与贺兰凛。
贺兰凛撸起袖子,大吃特吃。
温峤见他这表弟像八辈子没吃过零嘴一样,现时若有针线在手,他定要缝起小凛这讨人厌的嘴。
姜雪穗轻轻扯动温峤的衣袖,温峤的凶相顿时变成温温柔柔的俊脸。
他微微偏首向她。
“怎么了?”
姜雪穗低声问道:“你要不要试试小凛说的那些药?”
温峤心头一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是觉得我有吃那些药的必要?”
姜雪穗面上飞红,“我是怕你几乎每夜都那样,透支太多了那个什么气,补补身体总是没有错的。”
若不是车内还有多余的埋头苦吃的人,他是真想搂住她摁在怀中好好亲一亲,元元真是太可爱了,每天元元的脑子里都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但这些念头十有八九都是在为他考虑的。
她把他放在了心上,他怎能不欢喜呢?
“元元,你同表兄说什么悄悄话呀?”
贺兰凛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
姜雪穗见他吃得这么香,也坐到他身边,与他一同品鉴起那些零嘴来。
“这芝麻糖又脆又香。”
“酥皮金丝奶枣入口即化,绵甜绵甜的。”
“蜜渍枇杷干当真酸甜开胃。”
……
温峤的目光一直落在姜雪穗脸上,眼底是汹涌的爱意。
偶尔贺兰凛闯入他视线中,温峤嫌弃的眼神藏也藏不住。
忽然,马车停下了。
“小凛,你家到了,不下去?”温峤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