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峤听着觉得别扭,还不如她唤他“哥哥”那般好听。
“我也听不习惯你对我这样的称呼。”
姜雪穗趁势紧紧靠着他,又牵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我这样坐着可要冷死了,你也不主动搂着我,亏我还担心你骑马回家会淋到雨,这样大张旗鼓地到顺天府府衙来接你,我爹爹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温峤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又亲了亲她的面颊,极爱她这嗔怪他的样子。
“拧我几下,出出气,好不好?”
姜雪穗微微仰起脸,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神色柔和缱绻的他。
“你身上的肉是硬的,拧那几下,光我的手痛,你又不痛。”
“那就拧脸上。”
“万一我的长指甲在你脸上蹭出什么口子,旁人见了还以为我是个欺负你的母夜叉呢。这样好了,罚你吃晚饭的时候给我剥一碟满满的虾肉。”
“好,给你剥两碟。”
小夫妻二人说笑了一路,回到府中后,又都笑不出来了。
按理说,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雨,这样的天色,并不适宜到别人家做客。
且又这么晚了。
客人来了,主人家定是要留他们吃晚饭的。
于是晚间就在山月小筑的花厅开了一席。
都是男客。
姜雪穗不大愿意到花厅这里吃晚饭,又放心不下温峤,怕这些客人为难她,便在山月小筑的内院正房单独吃晚饭,也好随时听丫鬟禀报花厅那边的动静。
花厅这里,紫檀木彩漆描金锦鲤纹圆桌上摆满了清雅精致的吃食。
姜绍华坐在主位,他左手边坐着温峤,右手边则依次是崔勉、章平之、萧妄、白鹤卿,这四人皆为各氏家主,还有一个正好到姜府来避雨的贺兰凛挨着温峤右手边坐。
贺兰凛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盛大的光景,庆幸今日路过姜府进来避雨果真是明智之举,这些衣冠旧族出身的年轻郎君皆风采卓然,让他顿起与他们结交之心。
姜绍华举筷,其余人才纷纷动作。
他率先起身举杯道:“今与众贤侄相聚一室,不由感慨,翩翩少年,意气峥嵘,趁这大好年华,诸位既要知人间风花雪月事,也要知家国社稷民生事。”
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自然陪饮一杯。
姜绍华敬完酒,便轮到同样身为主人家的温峤来说祝酒词。
白鹤卿却抢先起身,与众人敬酒。
姜绍华摇首轻笑,如何不明白这白鹤卿是经章平之授意才对阿峤有此针对之心。
他要下场给白鹤卿一个教训容易得很。
但规矩是,一辈人不管两辈事儿。
这样的尴尬场面,阿峤迟早是要自己应对的。
温峤未有不悦之色,反而很是沉得住气,言谈举止温和有礼,矜贵却不倨傲。
一直在旁默默观察的姜绍华都感受到了章平之、白鹤卿二人那种“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从容淡然,是阿峤刻在骨子里的好修养。
姜绍华越发觉得自己为女儿择婿的眼光不错。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雨停了,几位客人离去。
贺兰凛因酩酊大醉,早被人搀去客院歇息。
姜雪穗便等在内院正房门口,一见她父亲就埋怨起来。
“他们存心轮流灌哥哥喝酒,爹爹为何要袖手旁观?实在是我不想见那章平之的面,若我在花厅上,酒坛子我都要全砸了。”
姜绍华笑道:“我知阿峤的酒量深不见底,他们几个今日一同登门,若不让他们闹一闹,怎肯善罢甘休?”
温峤也道:“元元,我并未醉,也不难受,崔勉与白鹤卿倒喝伤了。”
姜雪穗道:“你就别为爹爹开脱了,他出尔反尔,明明说要将你当亲子看待,竟由着他们在这里无法无天了。”
姜绍华见女儿绷着一张脸,便想逗一逗女儿,故意说道:“元元,你不也出尔反尔,从前对爹爹说的有多好,谁也不嫁,一辈子就在家中承欢膝下。可你今日只想到了阿峤骑马回家会淋雨,怎么没想到爹爹骑马回家会淋雨呢?”
姜雪穗一时间无言以对,但很快又反应过来,道:“爹爹你外出时,不是乘轿就是乘车,几时骑过马了?”
姜绍华转首与温峤相视一笑。
“她越长大越不好玩,什么话都骗不到她了。阿峤,赶紧同元元回绛雪居,我可受不了她再在我耳边唠叨。”又叹了一口气,“人老了,就喜欢清静。”
姜雪穗屈膝行礼,与她父亲告别。
同时,温峤也弯腰作了一揖。
姜绍华见小夫妻二人如此合拍,却也放心了不少,直到转入正房内都是笑意盈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