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霜,百草烧成灰的颜色,灰黑中透着一抹草绿一抹棕,似乎春色已成灰。
念璇抬头,一闪而过些惊讶。
她自己也没意识到。
细看这百草霜,可不就像她近来的心境?看似春花明媚,可下面总盖着让她窒闷的无数灰色。
要细论也说不上什么:婆家显赫,丈夫年少有为又专一,这便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亲事。
可自己总觉得气噎喉堵,似乎随时能够窒息。
然而下一秒她面色沉静如初,还是那个周到温和的世子夫人:“叔叔说笑了。”
她还是端庄,一副无懈可击的当家少夫人模样,说起话来却如冬水遇春,骤然山花绽放。
姬祉墨点头,并未多问,让人觉得他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冷寂:“煮芹烧笋,一雨耕桑,这里好景致。”
顾念璇惊讶。
她适才也是这么想的,觉得这种野趣让人想一时归去,做个田舍翁游山赏水。
下意识,她回想自己刚才吸气那一幕,莫非被他看了去?
那不算什么出格的动作,可那一瞬的裂隙,也能让人窥见她的内心。
虽然没试过,但她知道不管是公婆还是丈夫知道她的内心后都会嘲笑她:端庄持正的世子夫人,怎么能向往野外田园呢?
因此她隐瞒得好,让人无从窥见,除了今天那一幕的驻足。
顾念璇有点慌,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比被人偷看见自己脱衣更让人无措。
可就在她不安忐忑时,对方淡淡道:“山间风大,世子夫人若无事便回去罢,免得受凉。”、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可能人家就是随口聊了两句。
“多谢叔叔。”顾念璇笑里少了些客气。
姬祉墨没再多说话,只挪到路侧让出路来,由着她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
她今日戴了珍珠钗。
头顶马醉木随风摇摆,雪白铃铛样的花瓣垂钟倒吊枝头,日头也被晃得七零八落,折射到珍珠上,一明一暗,格外有趣。
姬祉墨没行礼,只微微颔首。
两人擦肩离开。
疾风很喜欢这位世子夫人,见自家大人独立花树下,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开口道:“世子夫人人还挺好,见人三分笑,也不势利眼。”
随后就听得自家主子冷冷道:“顾氏是无辜,可她的丈夫要被我千刀万剐而死,生出的顾家子嗣也迟早也被我送进火海,到时候她还会这么对你我笑么?”
骤然被拉回冰冷现实,疾风心里一凉,老老实实跟着自己大人往前走。
谁知才走了几步,就听大人随口道:“这处庄园年久失修,前头溪流处多有险阻,我看那浦家侍从多看了好几眼独木桥。”
这不才探听到浦家看不顺眼顾家姐妹么?疾风立刻直起身子,整肃了神色:“那我去提醒一句世子夫人。”
话说出口又看姬祉墨:主子跟国公府不对付,能让自己去通风报信吗?
可姬祉墨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似乎不大在意。
疾风觑他脸色,似乎心情不坏,就赶紧一猫腰,溜走想去报信。
“回来。”姬祉墨叫住他,“叫他们去通禀,就说我来了。”
没有机会报信,疾风很煎熬,但转念一想,大人现身,谁敢挑事捣乱?
顿时又高兴起来。